“正是。”林昊目光灼灼，“正雄，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一个乱世将起的时代。倭国朝廷权威扫地，各地豪强蠢蠢欲动。你有石见国为基，暗地里又有我们的支持，有苏将军辅佐……这是赐良机！”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你看，石见国北接出云、伯耆，南连长门、周防，西控海路，东慑京都。若能以石见为起点，联合周边豪族，逐步扩张……”他没有下去，但意思明确。
苏定方补充道：“山名教之已放回伯耆，山名家对我们态度暧昧，至少不是敌人。出云尼子家新丧，内部必乱，也正是可乘之机。长门、周防的守护代大内家，与吉川家素有嫌隙，或许可以结交。甚至……关东的源氏，与京都藤原家不和，也未尝不可联络。”
泉正雄听得心跳加速。这些他从未想过，不，是不敢想。他起事之初，只求活命，只求报仇，只求在石见国有一片立足之地。可现在，家主为他描绘的，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可是……”他仍有顾虑，“石见国初定，兵力不过千余，如何扩张？”
“兵力可以扩充。”苏定方道，“俘虏中归顺者三百，稍加训练便是战力。石见国八万百姓，招募三千兵士不难。武器装备，钱秣粮草，有我们大唐支持……”他看向林昊。
林昊点头：“大唐就是你的底气。有了钱秣，可以养更多兵，结交更多盟友。但前提是，得守住石见，还有银矿要尽快开采。”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正雄，你记住：倭国朝廷想要把你变成第二个吉川广贞，是要吸干石见国的血，去填他们自己的窟窿。而我要你做的，是成为一方雄主，割据海西，与大唐互为犄角。你选哪条路？”
这还用选吗？泉正雄脑中闪过龟田家满门被押往刑场的画面，闪过吉川家税吏鞭打百姓的场景，闪过藤原仲麻吕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他猛地站起，向林昊深深一躬：“家主！正雄愿走第二条路！愿以石见国为基，开拓疆土，成为大唐在海东最坚固的盟友！”
“好！”林昊也站起身，“那便从今日始。第一步，巩固石见国。第二步，联络周边豪族。第三步，伺机扩张。”
苏定方道：“联络之事，宜早不宜迟。末将建议，即刻派出使者，分赴伯耆山名家、长门大内家、甚至……关东源氏。使者需挑选能言善辩、熟悉各地情况之人。”
泉正雄重重点头：“正雄这就去办。只是……该以何种名义？总不能直言要结盟扩张。”
林昊笑了：“当然不能。名义嘛……‘互通商贸’‘共保海路’‘防范朝廷压榨’，都可以。具体措辞，让张谦他们拟。记住，初期以试探为主，不要暴露真实意图。尤其银矿之事，绝不可提。”
“正雄明白！”
当晚，岩岸城灯火通明。
泉正雄召集核心心腹，岛胜猛、黑田谋士、以及新近归顺的原郡司官员松田文，在书房密议至深夜。林昊和苏定方也在场。
张谦被叫来，负责起草外交文书。这位鸿胪寺出身的译语官果然专业，很快拟出三份措辞各异的信函：
致伯耆山名家的信，以“感谢赎金，愿永结邻好”为引子，提出“加强商贸往来，共御朝廷加税”。
致长门大内家的信，则以“同处西海道，共面大唐压力”为由，提议“互通情报，协调应对”。
致关东源氏的信最为谨慎，只表达“仰慕源氏武名”，希望“建立联系，互通有无”。
每封信都措辞恭谨，但暗藏机锋。泉正雄看过，连连点头。
“使者的人选呢？”他问。
苏定方道：“去伯耆，可由黑田先生亲自去。他原是僧人，能言善辩，且与山名家有过接触。去长门，让松田文去，他熟悉官场礼仪。去关东……”他沉吟，“路途遥远，且源氏态度不明，派个机灵的年轻武士即可，以游历为名，先探探路。”
泉正雄同意：“就这么办。明日一早，三路使者同时出发。另外……”他看向岛胜猛，“岛胜，俘虏押送之事，加紧进校三日内，必须把第一批五百人送到白谷。银矿早一开采，我们早一有底气。”
“主公放心！”岛胜猛抱拳，“末将已挑选两百精锐，明日一早押送第一批俘虏出发。路线已定，沿途哨卡都已打点。”
林昊补充：“俘虏押到后，先让他们修建营房、工棚。工具、粮食随后越。周师傅会留在矿区指导。记住，守卫要严密，但也不要苛待俘虏，饿着肚子干不了活。”
“是！”
各项事务安排妥当，已是子时。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泉正雄送林昊和苏定方到客房门口。寒夜深沉，星月无光，但岩岸城头火把通明，巡逻士兵的身影在城墙上走动。
“家主，”泉正雄低声道，“正雄……真的能做到吗？开拓疆土，成为一方雄主……”
林昊看着他，烛光下，这个三十岁的男子眼中既有野心，也有不安。他拍了拍泉正雄的肩：“正雄，你记住：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你已从龟田正雄变成泉正雄，从逃亡庶子变成一国之主。下一步，为什么不能从石见守护代，变成海西霸主？”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大唐会支持你，但路要你自己走。会遇到困难，会遇到挫折，甚至会有性命之危。但只要你心中有志，手中有刀，背后有我们……这海东之地，必有你一席之地。”
泉正雄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正雄……定不负家主期望！”
这一夜，岩岸城无人安眠。
使者们在准备行装，背诵辞；岛胜猛在清点兵员，规划路线；工匠们在检查工具，打包样本；俘虏们在忐忑等待未知的命运。
而林昊站在客房的窗前，望着东方的夜空。那里是难波京的方向，是倭国朝廷所在。
“棋已落下。”他轻声自语，“接下来，就看这盘棋，能下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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