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立政殿出来,已是深夜。
长安城的宫道上,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杨辰的脚边掠过。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宫,也没有去任何一个妃子的住处,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那句“陛下此行,还请保重龙体”,像一根细细的冰刺,扎在心口,不致命,却持续地泛着凉意。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残月挂在上,清冷的光辉洒满皇城,将琉璃瓦染上一层寒霜。
飞升……
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自己在这个世界,靠着洞悉人心,满足欲望,一步步走到了今。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游戏的规则,可现在,有人直接掀了桌子,告诉他,这世上还有另一种玩法。
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玩法。
那个玄机道长,就像一个幽灵,在他亲手打造的辉煌帝国上空盘旋。他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觉到对方投下的巨大阴影。
长孙无垢,是他截胡李唐的第一份战利品,是他后方最坚固的基石。现在,这块基石的内部,被人悄无声息地种下了一颗名为“飞升”的种子。这颗种子正在发芽,正在吸取着原本属于他的养分,动摇着他整个帝国的根基。
他不能坐以待保
留在长安,与一个一心向道的女人日日相对,只会让她愈发觉得这红尘俗世是一种拖累。
必须走。
去荆襄,去一个全新的棋局。
一来,是为了萧玉儿那实实在在的八十点国运,为他彻底平定下,增添最后的砝码。二来,他隐隐有种预感,那个玄机道长,绝非凭空出现。这个世界,或许还隐藏着他所不知道的另一面。南方的风土人情,巫蛊秘术,或许能让他找到一些线索,一些能与这种“玄学”力量抗衡的手段。
想通了这一点,杨辰心中的那一丝烦躁与无力,渐渐被一种更为冷静和锐利的决心所取代。
他不再是那个为情所困的男人,而是那个即将踏上新征程的帝王。
……
南征之事,一旦定下,整个长安城便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兵部连夜调拨军械粮草,为李靖即将展开的晋阳攻略做准备。徐茂公则召集了数十名能言善辩之士,准备将他们如同一颗颗棋子,撒向江淮大地,搅动那里的浑水。
后宫之中,也弥漫着一股离别的气息。
最忙碌的,反倒是罗成。
这位新晋的郡王殿下,一大早便在自己的府邸里叮叮当当地收拾行装。他将自己那杆心爱的五钩神飞亮银枪擦了又擦,直到枪杆滑不留手,枪尖寒光四射。又将自己那身玄色重甲的每一个甲片都检查了一遍,生怕有一丝疏漏。
“我罗将军,咱们这次是微服南下,扮作商队,你带这么一身行头,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是去砸场子的吗?”
平阳昭公主一身便装,抱着臂膀,靠在门框上,好笑地看着他。
罗成将亮银枪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梗着脖子道:“兵器乃我辈性命,岂能离身?再了,万一路上遇到不长眼的匪患,正好拿他们祭枪!”
“此去荆襄,千里迢-迢,你扛着这杆大枪,骑马都嫌累赘。”
“那有何难?”罗成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到时候找辆马车,把枪藏在货物里便是。公主殿下,你别光我,你腰间那把剑,不也挺显眼的?”
平阳昭公主低头看了看自己佩剑,理所当然地道:“女子佩剑防身,再正常不过。”
两人正斗着嘴,杨辰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今日也换下龙袍,穿了一身寻常富家翁的锦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潇洒不羁。
“都准备好了?”
“陛下,末将随时可以出发!”罗成一挺胸膛,大声应道。
杨辰点点头,目光在罗成那杆几乎比人还高的亮银枪上停顿了一下,也没多什么。他知道罗成的性子,枪在人在。
他转而看向平阳:“此去南方,不比北方,一切要多加心。”
“陛下放心,臣妹省得。”平阳昭公主应道。
杨辰没有再多做嘱咐,有些事,不必得太明白。他相信平阳的能力。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红拂女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递上了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陛下,荆襄的最新情报。”
杨辰展开卷宗,目光迅速扫过。
这正是他之前让红拂女深入调查的,关于萧铣内部困境的详细报告。
【红颜录】的提示,再一次与现实的情报,完美地印证在一起。
【萧铣之困】
【内忧】:其麾下大将张绣,为人贪婪,克扣军饷,早已引得军中怨声载道。另一位将领董景珍,出身荆襄大族,野心勃勃,自恃功高,时常与萧铣貌合神离。更有甚者,负责镇守南面边境,抵御林士弘的大将苏胡儿,竟与林士弘暗通款曲,意图出卖边境关隘,换取荣华富贵。
【外患】:北方,定国军虎视眈眈,虽未出兵,但威压已至,令萧铣夜不能寐。南方,割据岭南的林士弘,如同跗骨之蛆,其麾下兵马善于山地作战,时常越境劫掠,使得萧铣南线兵力疲于奔命,耗费巨大。
卷宗的最后,还附上了一段关于目标人物萧玉儿的描述。
【萧铣之女萧玉儿,温婉贤淑,深明大义。见其父内外交困,忧心如焚。曾多次劝谏其父,惩治贪将,安抚士卒。甚至变卖自己的首饰,用以补充军用。在军民之中,颇有声望。】
杨辰缓缓合上卷宗,心中已有了计较。
萧铣的困境,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内部的腐朽,已经烂到了根子上。那个镇守南疆的大将苏胡儿,竟然都成了叛徒。
而萧玉儿,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在尽力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政权。她的核心需求是“一个能保护她家族,并能带她走出乱世的强大男人”,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她就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成为那根最粗壮,最坚实的救命稻草。
出发的前一夜,杨辰没有去任何地方,而是留在了萧美娘的椒房殿。
殿内没有点太多灯,只留了两盏昏黄的宫灯。萧美娘亲自为杨辰整理着行囊,将几件换洗的衣服,细细地叠好。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想让这个时间过得再慢一些。
“荆襄之地,是臣妾的故乡。”她一边叠着衣服,一边轻声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那里的人,性子虽有些执拗,但心眼不坏。陛下此去,若能少动刀兵,还请善待他们。”
“朕知道。”杨辰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香肩上。
“还有,荆襄多水,气候潮湿,陛下在北方待久了,怕会不适应。臣妾备了一些祛湿的香囊和药丸,陛下记得随身带着。”
“嗯。”
“吃的方面,他们喜好辛辣,陛下若吃不惯,就让御厨单做……”
她絮絮叨叨地着,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可杨辰听着,心里却感到一阵久违的温暖。
这才是家。
这才是妻子对即将远行的丈夫,最真切的叮咛与牵挂。
他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放心吧,朕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他轻笑着,在她耳边道,“办完了事,很快就回来。”
萧美娘转过身,抬起头,一双凤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水波流转。
“臣妾在长安,等陛下凯旋。”
她没有“保重龙体”,而是“等你凯旋”。
一字之差,壤之别。
杨辰心中微动,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
第二日,还未亮。
一支由三十余人组成的“商队”,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长安城的偏门。
为首的,是扮作商队管事的杨辰。罗成和平阳昭公主,则扮作护卫,一左一右,护卫着中间一辆看似装满了货物的马车。红拂女和她手下的几名精锐斥候,则散布在队伍的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看上去与寻常赶路的商队,并无二致。
行出十里之外,红拂女悄然策马靠近杨辰,压低声音汇报。
“陛下,昨夜刚刚截获的最新情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那名暗通林士弘的南疆大将苏胡儿,最近动作频繁。似乎……是想将萧玉儿公主,骗出城去。”
杨辰的眉头,猛地一挑。
“骗她出城?去做什么?”
“据是以边关将士缺衣少食为由,请公主亲往劳军,以安抚军心。”红拂女的声音更低了,“但我们的探子分析,苏胡儿的真正目的,恐怕是想劫持公主,作为献给林士弘的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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