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大门“轰”一声关上。
屋里冷气开得很足，六个特警面无表情地站在墙根。
枪托抵着防弹衣，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
陈海坐在屋子正中间的不锈钢审讯椅上。
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左扭右扭。
他对面，那张宽大的红木会议桌上。
正供着那个缠满绝缘胶布的“驱蚊灯”。
刚才那个在展会上威风八面的老将军。
此刻戴着一副洁白的纯棉手套。
正心翼翼地捧着那根pVc管子。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刚出土的传世元青花。
几个白头发的老专家围在一旁。
拿着放大镜和频谱探测仪。
对着那根管子上下其手，大气都不敢喘。
“长官……那个……”
陈海咽了口唾沫，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咱有话好，那五十架无人机。
真是它们自己往我这枪口……不，灯口上撞的。”
老将军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涛。
“这也太简陋了。”
老将军指着管壁上那一圈翘边的黑胶布。
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为了伪装成民用品。
竟然把这种战略级的相控阵发射器塞进下水管里？
这就是你们的大智若愚？”
林涛站在旁边，脸部肌肉疯狂抽搐。
他很想这其实就是根下水管，但他不敢。
“不管了。”
老将军把管子轻轻放回防震海绵垫上。
摘下手套，目光炯炯地盯着陈海。
“同志，咱们打开窗亮话。”
陈海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算总账了。
五十架军用无人机，按一架十万算，那就是五百万。
陈海“蹭”地一下站起来。
“长官！我不赔！”
陈海脖子一梗，那股混不吝的劲头上来了。
“那是它们自己掉下来的！
碰瓷也没有这么碰的！
再我这也是正当防卫，它们吓着我媳妇了！”
老将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笑容。
“好！有骨气！”
“不赔？这是打算无偿捐献给国家？
好子，觉悟很高嘛！”
陈海傻了。
什么捐献？这破管子值几个钱？
我是不赔那无人机的钱啊！
老将军挥了挥手。
身后的秘书立刻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拍在桌上。
“虽然你有这份心，但国家不能亏待功臣。”
老将军打开文件袋，拿出一支钢笔。
“这项技术，我们志在必得。
无论是那种瞬间瘫痪蜂群的定向能波束。
还是那个微型化的核能电池……”
“停停停！”
陈海赶紧打断，脑门上全是冷汗。
“您是不是误会了啥？那不是核能电池。
那就是我从以前收的报废电瓶车上拆下来的铅酸电池。
那一坨，挺沉的。”
几个正在检测的老专家手一抖。
差点把手里的示波器扔地上。
铅酸电池？
你管那个能在一秒钟内释放吉瓦级脉冲功率的能源叫铅酸电池？！
老将军哈哈大笑，指着陈海点零。
“行了，别在这跟我们打马虎眼。
保密条例我懂，这种黑科技肯定要用‘土法’来掩饰。”
“咱们直接谈正事。”
老将军竖起五根手指。
“这个数。”
陈海看着那是五根手指。
腿肚子一软，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五……五十万？”
陈海心里盘算着，要是把那辆猛禽皮卡卖了。
再把别墅抵押了，凑凑应该够赔。
老将军皱了皱眉。
“同志，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是那种气的人吗？”
“五十亿！”
“首期研发经费五十亿！
专门给你成立个专项实验室。
另外如果需要量产，生产线建设资金上不封顶！”
噗通。
陈海这次是真的滑到了桌子底下。
他扒着桌沿，露出一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
“多……多少？！”
“五十亿？！”
“这是要给我钱？不是让我赔钱？”
林涛实在看不下去了。
走过去把陈海从地上拽起来。
“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林涛凑到陈海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赶紧签！签完带着你的钱和你的猫滚蛋！
再多一句，我就把你那‘平底锅’没收了！”
陈海看着合同上那一串数不清的零。
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笔。
在乙方的“海神资源回收科技”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字刚签完，那个一直拿着螺丝刀跃跃欲试的老专家终于忍不住了。
“长官，能不能拆了？”
老专家盯着那根管子，眼珠子都快绿了。
“我们也想看看，这里面到底用了什么神仙架构。
能把微波发射器做得这么！”
老将军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拆！让大家都开开眼！
看看咱们龙国年轻一代的才设计！”
陈海刚要把刚到手的支票揣进兜里。
一听这话，心里又是一紧。
“那个……那啥……”
陈海把手伸向那个管子。
“要不还是我来吧？这里面乱得很，你们别吓着。”
“不用！我们什么高精尖设备没拆过？”
老专家一把护住管子，生怕陈海反悔。
他心翼翼地用镊子挑开最外层的绝缘胶布。
一层，两层，三层。
胶布撕开，露出里面的真容。
没有精密的金丝楠木电路板，没有复杂的波导阵粒
只有一根粗大的、红色的铜线。
歪歪扭扭地绕在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微波炉里拆下来的磁控管上。
而且那根铜线和电池连接的地方。
既没有焊接，也没有用接线端子。
赫然贴着一截白色的、两毛钱一卷的双面胶。
那是用来粘春联的那种。
大概是因为用的时间久了，双面胶有点开胶。
那根铜线就那么虚虚地搭在电池极柱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凝固了。
那个老专家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颤抖着手，指着那截双面胶。
“这……这就是引发了脉冲共振的……相位耦合器？”
“相位啥？”
陈海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那就是线不够长了，我寻思粘一下凑合用。
那赶着去直播，没找着焊锡。”
老将军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看了看手里那份刚刚签完的。
价值五十亿的战略合作协议。
又看了看桌上那根用双面胶固定的“国之重器”。
哪怕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此刻也觉得脑瓜子嗡文。
“咳！”
老将军猛地咳嗽一声。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大道至简！这才是真正的顶级工业设计！”
“能够用最廉价的材料，实现最顶级的战略威慑！
这不正明了陈海同志的技术深不可测吗？！”
老将军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
“那个……林涛，送客！
我要和专家们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双面胶的介电常数！”
陈海被林涛推着往外走。
直到出了大门，他还是一脸懵逼。
“老林，那双面胶就是两元店买的啊。啥常数不常数的？”
林涛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从现在开始，那就是国家一级机密材料！”
“那是特种高分子纳米粘合剂！记住了吗？！”
陈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
“行吧，你啥就是啥。”
“反正钱到手了。”
陈海嘿嘿一笑。
从编织袋里掏出一袋还没吃完的五香瓜子。
“走，接飘飘去！今晚必须吃顿好的！
那两只被我切下来的无人机呢？
我看那个碳纤维外壳不错，能不能做个烧烤架？”
林涛脚下一个踉跄。
差点跪在会展中心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就是坐拥五十亿研发经费的特级专家？
这就是让鹰酱闻风丧胆的神秘科学家？
老爷啊。
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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