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垫登陆艇的涡扇引擎轰鸣声变平稳了。
巨大的橡胶围裙切开浪花，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艇舱里飘着一股机油味和海腥味。
陈海盘腿坐在这台59式坦磕履带上。
手里紧紧抱着那个重新铅封好的盒子。
“老林，你那还有没有湿巾？
刚才拆电池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沾零冷却液。”
林涛靠在舱壁上，手里的保密电话全是汗。
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
“你管那叫冷却液？那是堆芯熔盐。
你对辐射有点起码的尊重行不行？”
林涛从兜里掏出一包压扁的纸巾扔过去。
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
“刚才外交部来电话了。
鹰酱那边炸锅了，史密斯将军在五角大楼发飙。
要是不把那三台m1A3完好无损的还回去。
他就把太平洋舰队开到咱们家门口。”
陈海抽出两张纸巾，擦着手指缝里的油泥，头也没抬。
“还？凭什么还？那是他们自己不要的。
当时我就在现场，那是无主之物。
根据《国际海洋法》关于海难救助的条款。
我这叫打捞废弃物。
而且我还在甲板上喊了半有没有人要，没人理我。”
“通讯全断了怎么理你？”
林涛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指着后面那三台灰白色的大家伙。
“而且这怎么就成废弃物了？机械结构是好的。
这是人家现役的主战装备。”
陈海站起身，把擦过手的纸巾团成一团。
随手一抛，精准扔进那个装虹池空出的插槽里。
“老林，这就是你不懂行了。你过来看看。”
陈海跳下59式，走到第一台m1A3旁边。
用脚尖踢了踢那厚重的侧裙板。
“听听这动静。
闷不拉几的，里面全是复合夹层。
这种夹层最难搞，拆解费劲，卖废铁还得先把陶瓷层敲掉。
这种垃圾也就是我看在咱们是老交情的份上，才勉强收回来。”
他一边，一边从腰包里掏出一支记号笔。
在坦克装甲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飘飘，别发呆了。
把那个‘不合格’的贴纸拿来，给这三堆东西都贴上。”
飘飘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手里拿着一叠红色的不干胶贴纸跑过来。
啪、啪、啪。
三张印着“残次品——建议报废”字样的贴纸。
端端正正贴在美军的贫铀装甲上。
林涛看着这一幕，眼皮直跳。
“你这是干什么？”
“验货入库。”
陈海拧上记号笔的盖子。
“既然拉回来了，就是我的库存。
我有权对库存商品的质量进行评估。
实话，这批货成色太差回头卖的时候得打折。”
这时候，林涛手里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是史密斯将军的专线，接进来了。”
林涛把电话递给陈海。
“你自己接这次我也帮不了你。”
陈海接过电话，顺手按了免提。
“喂？哪位？买废铁还是卖废铁？
事先声明，最近铜价跌了，回收价得压一压。”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紧接着是史密斯将军那经过翻译器处理后有些生硬的中文咆哮。
“陈海！我是史密斯！立刻停止你那愚蠢的行为！
那是美利坚合众国的财产！
如果你敢动一颗螺丝钉，这就是宣战行为！”
陈海把电话拿得离耳朵远零，掏了掏耳孔。
“史密斯将军？哎呀，老熟人了
。您看您这话的，多伤和气我这是在帮您止损。”
“止损？你把我的坦克拖走了叫止损？”
“那当然。那些坦克趴在甲板上，占地方又碍事。
还影响你们后续的演习心情。
我帮您清理了现场，没收清洁费，还自费出了油钱。
这要是换了别的保洁公司，高低得给您开个百八十万的罚单。”
电话那头的史密斯被气得够呛。
隔着听筒都能听到拍桌子的声音。
“少废话！那三台坦克必须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我们的运输船已经在路上了！”
陈海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原封不动？这恐怕有点难办。”
“你什么意思？你把它们怎么了？”
陈海看了一眼正拿着扳手在拆卸坦克主动轮的飘飘。
“也没怎么。就是刚才海上风浪大。
为了保持重心平衡，我让人拆了一点不必要的配重。
比如那个叫什么…贫铀装甲插板？
太沉了，我就给抽出来扔海里填礁石了。”
“什…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把贫铀装甲拆了？你怎么拆的？那是焊接死的！”
“害，我就那是偷工减料吧。”
陈海对着飘飘招招手，飘飘单手拎着一块脸盆大。
极厚的复合装甲板走过来。
断口处还能看到被暴力撕裂的金属纤维。
“我也没怎么用力，就拿撬棍这么一别，它就掉了。
将军，不是我您，这供应商得查查。
焊接工艺太次，是不是用的假焊条啊？”
“陈海！！！”
史密斯的嗓音有些变调。
那可是最高机密，坦磕防御核心。
“行了行了，将军您别激动。
这几块板子我虽然拆了，但也没真扔。
都在我这气垫船上压舱呢。”
陈海对着电话笑了一下。
“要想拿回去也校但这属于‘打捞物赎回’。
咱们得按规矩办事。
您也知道，我这废品站本经营。
这三坨大铁疙瘩运费挺贵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
“多少钱？”史密斯的声音很冷。
“爽快！”
陈海打了个响指，从林涛兜里掏出计算器。
“既然是老客户，给您打个折。
拖车费两千万刚才老林已经给您那个上校留条了。
现在咱们算算仓储费和技术检测费。
刚才我帮您检测出了装甲焊接不牢固的重大隐患。
这属于技术咨询，收您五千万不过分吧？
再加上往返油耗、人工费、精神损失费…”
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动，归零归零的声音在舱内回荡。
“一口价，一亿美金。
三台坦克，连带那些拆下来的零件，包邮送到您指定港口。
如果不付钱，我就只能当废铜烂铁熔了卖了。”
“你这是勒索！”
“这叫商业闭环。”
陈海对着电话道。
“将军，您只有一时考虑时间。
我的气垫船马上靠岸。
一靠岸，这性质可就变了。
到时候这就是‘进口废旧金属’。
得过海关报税，还得拆解分类。
那就不是能不能赎回的问题了。
那是能不能拼凑得起来的问题。”
“你…好！好得很！”
史密斯咬着牙。
“一亿美金！钱我会让人转给你！
但你要是敢少一颗螺丝…”
“放心，我是诚信商家，童叟无欺。
钱到发货，咱们这行讲究的就是个信誉。”
嘟。
电话挂断。
陈海把手机扔回给僵住的林涛。
“看见没？老林，这就是格局。
一亿美金，咱们这一趟油钱算是赚回来了。”
林涛捧着电话，有些回不过神。
“你…你真打算把坦克还给他们？”
“当然还啊，人家都出钱了。”
陈海转身走到那台已经被飘飘拆得七零八落的m1A3面前。
此时，坦磕炮塔已经被掀开了一半。
里面的火控计算机、激光测距仪、还有那个液氮冷却管道。
全都被飘飘扯了出来，堆成了一座山。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金属外壳，和几条履带还挂在上面。
“不过嘛…”
陈海拿起那个被扯断的火控手柄，在手里掂拎。
“刚才合同里只了把‘坦克’还回去。
在我的定义里，这几块铁壳子加上履带。
能跑能动，那就是坦克。
至于里面的这些电子垃圾…”
他指了指那堆核心部件。
“这些属于‘易燃易爆危险品’。
不符合海运安全规定，必须就地销毁或者另行处理。
我这也是为了航运安全考虑，史密斯将军会理解的。”
林涛看着那堆核心部件，吞了口唾沫。
“你管这叫危险品？”
“怎么不是？这玩意儿刚才都被电磁脉冲打过。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残留电荷？万一漏电伤人怎么办？”
陈海把那个火控手柄随手扔给林涛。
“这个送你了，拿回去给你们技术部拆着玩。
我看这做工也就是个pS5手柄的水平，没什么技术含量。”
气垫船震动了一下，速度慢下来。
舱门外的广播响起了女声。
“这里是海滨市港口，前方即将到岸。
请注意安全，带好随身物品。”
陈海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飘飘喊道：
“飘飘，动作快点！靠岸前必须把里面掏空！
只留个壳子就行！记住了。
那些看着值钱的线缆都给我抽出来。
那可是紫铜的，能卖不少钱。”
“知道了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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