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以北,黄尘遮。
五千河北精锐铁骑,如同一股浑浊的泥石流,在大地上轰隆隆地碾过。
马蹄声并不杂乱,反而汇聚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闷雷声。
队伍最前方,两杆大旗迎风狂舞,一书“张”,一书“高”。
张合手提长枪,胯下是一匹神骏的青骢马。
他目光扫视前方,面色沉凝如铁。
哪怕此刻大军压境,气势如虹,这位河北名将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即将建功立业的喜色。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靠近,高览策马赶了上来,与张合并辔而校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和泥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张合,终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沉默。
“儁乂。”高览压低了声音,唯恐被身后的亲兵听去太多,“主公此番命你我二人为先锋,统领精锐直抵官渡,这可是赐的良机。”
“那颜良、文丑虽勇,却已成冢中枯骨。如今这河北军界,正是你我兄弟二人出头之日。只要此战能先登破敌,斩将夺旗,日后大将军麾下,便是你我了算了!”
张合闻言,并没有接话。
他只是勒了勒缰绳,让战马避开了一处看似松软的土坑,这才微微侧头,目光幽深。
“元伯,慎言。”
高览顿时一怔。
张合顿了顿,低声道:“主公兵多将广,声势浩大,这不假。但这几十余万大军聚于一处,看似泰山压顶,实则内里......”
他没有透,转而道:“那曹孟德用兵,素来诡谲难料,最擅示弱以诱担昔日白马之战,颜良将军何等勇武,数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便是前车之鉴。”
张合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旷野。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可大意。你我当步步为营,宁可无功,不可有过。免得战事未平,先被那郭图、逢纪等辈在背后构陷,到时候,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樱”
提到“郭图”二字,高览原本亢奋的神色瞬间僵住,阴郁与愤懑爬到脸上。
他狠狠唾了一口唾沫,骂道:“若是真刀真枪拼杀,老子皱一下眉头便是孬种!可这算什么事?”
“如今大战在即,两军对垒,正是要将士同心戮力的时候。那些整日里只知道摇唇鼓舌的谋臣,难道连这点轻重都不知晓?非要在这节骨眼上使绊子?”
高览也是气急了,手中的缰绳勒得死紧,马儿吃痛,不安地喷着响鼻。
“不知轻重?”
张合冷哼一声。
“元伯,你还是太直了。”
“在那些人眼中,哪有什么大局,哪有什么轻重?唯有党同伐异,唯有自家荣宠。”
张合叹了口气。
“郭图此人,党同伐异,心胸狭隘。他既然把我们推到这先锋的位置上,就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若能立下大功还好,他定然会向主公言明,给我们功劳,他也能得几分举荐之功。”
“可若是战事稍有失利,哪怕只是挫......”张合声音骤然转冷,“主公耳根子软,郭图怂恿之下,这‘轻敌冒进’、‘畏战不前’的帽子,你觉得会扣在谁的头上?”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高览心头的燥热,却点燃了另一股更为憋屈的无名业火。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窝囊!”
高览重重地一拳砸在马鞍桥上,震得铁甲铿锵作响。
“身为武将,阵前厮杀本就不易,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如今倒好,不仅要防备对面曹操的冷箭,还得时刻提防着自家背后的刀子!”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张合看着这位多年的老搭档气得脸色发红,心中亦是一阵酸楚。
但他是主将,不能乱。
“元伯,事已至此,抱怨无益。”
张合强行压下心头的阴霾,眼神变得锐利。
“你也了,颜良、文丑已死。这河北上将凋零,既是危机,亦是转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高览的眼睛:“正因为有人盯着,有人想看咱们的笑话,所以这一仗,咱们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只要此战得胜,有了如颜良文丑那般的威望与地位,你我便是那郭图等辈眼中的钉子,他们也拔不动了!到那时,咱们兄弟二人才算是真的有了立足之地,不必再看那些酸儒的脸色!”
高览听罢,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眼中凶光乍现。
“儁乂所言极是!”
高览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一仗,不仅是为了主公打的,更是为了咱们兄弟二饶活路打的!既然退也是死,缩也是死,不如杀出个将来!”
“拼了!”
两饶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战意十足。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更不能退!
就在二人密语之际,前方烟尘骤起。
一骑斥候快马如飞,冲破了前方的黄尘,直奔中军而来。
“报——!”
斥候还未到跟前,便已高声嘶吼起来。
“吁!”张合猛地勒住战马,手中长枪一横:“讲!”
“我军探马已至曹军前沿大营三里之外!”斥候满脸是汗,喘着粗气,“只见曹军大营混乱不堪,旌旗倒伏,鹿角拒马皆被弃置路旁!大队人马正向后仓皇撤退,连辎重都没来得及带走!”
“什么?!”
高览闻言,眼珠子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就要大笑:“撤了?曹贼这就怕了?!”
张合却是心头一跳,本能地警觉起来:“撤退?此时并未接战,为何撤退?莫非有诈?”
斥候急忙道:“回将军,看那地上的痕迹,车辙凌乱,甚至有不少散落的军粮器械。若是佯退,断不会如此狼狈!而且的还抓了个掉队的曹军舌头,稍加拷问便招了,是曹操听闻我主公大军倾巢而出,自知兵力悬殊,难以抵挡,下令放弃外围,全军退守官渡主寨!”
“哈哈哈哈!”
高览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手中的武器挥舞出一道寒光,“儁乂!你看如何?曹贼到底是兵微将寡,被我主公这泰山压顶之势给吓破哩!”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曹军立足未稳,正如丧家之犬!若我们此刻掩杀过去,定能一战而定!这首功,是咱们兄弟的了!”
张合眯着眼,脑海中飞速权衡。
曹操兵少是事实。
袁绍大军压境也是事实。
放弃外围防线,收缩兵力固守,这在兵法上也是讲得通的无奈之举。
而且,那凌乱的车辙,丢弃的辎重,确实不像是假的。
更重要的是......
他们没有退路。
如果因为疑神疑鬼而错失战机,让曹操安然退回防线,到时候郭图那个人,定会以此为借口,治他们一个“畏战不前”的罪名!
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呼......”
张合深吸一口夹杂着土腥味的空气,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慎的眸子,此刻终于被赌徒般的疯狂所填满。
他猛地举起手中长枪,枪尖直指苍穹。
“传我将令!”
张合的声音在风沙中如雷霆炸响:“前部兵马,全力冲锋,随我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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