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按在战兽额头的晶体上，掌心符号的跳动没有停。那节奏不像心跳，倒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门。
他正要开口叫墨鸦过来看看，头顶的灵网终端忽然一颤。
不是警报。
也不是数据刷新。
整个控制室的光都暗了一瞬，接着，一片血红从空中铺开，像泼翻的颜料，迅速覆盖了所有屏幕。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低沉，平稳，却带着一股让人坐不住的寒意。
“诸位文明的代表，请听我。”
方浩皱眉，“谁在插信号？”
没人回答他。此刻不止是这间主控室，宇宙中所有能接收灵网信息的终端，全被这条广播占了频道。
“我是血衣尊者。”那声音继续，“你们当中有些人认识我，有些人听过我的名字。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我只在乎结果。”
画面出现了。
不是真人，而是一道投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身后是崩塌的星体残骸。他穿着一件染血的长袍，面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虚空。
“九星连珠将在七日内发生。”他，“那一刻，晶化潮将席卷所有已知文明。没有例外。”
控制室内安静下来。
方浩低头看了看左手，符号还在跳，频率和刚才一样。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信号，是从战兽接收到的那条脉冲里来的。通道没关死，被人钻了空子。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血衣尊者的影像抬起手，“交出方浩，以及他手中的青铜鼎。我会用他们的血肉与器物，启动‘逆命之阵’，将灾难转移。”
方浩差点笑出声，“合着我还得自带祭品上门？”
广播还在继续：“若你们拒绝，我将亲自降临每一颗星球，亲手取走所需之物。过程不会愉快。”
话音落下，血色退去，各星球的通讯频道瞬间炸开。
“玄宗方浩，请回应！”一颗蓝星的代表直接接入，“你是否掌握逆转晶化的技术？”
“我们愿意提供三座灵矿，只求自保！”另一端传来急促的声音，“但必须确认风险来源！”
“建议暂时隔离方浩。”有个灰袍人影出现在公共频道，“牺牲一人，保全万族，这是基本逻辑。”
方浩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嘴角抽了抽，“好家伙，我成替罪羊了？”
他刚要话，一道剑光从侧门射入，直扑中央投影台。
剑尖点地，一圈波纹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段影像被强行推上了主屏。
画面里是个山洞，血衣尊者跪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他的皮肤正在龟裂，一块块晶体从肉里钻出来，像树根一样缠住四肢。他张嘴大吼，声音已经不像人。
“还不够……我要更强……圣物的力量，不该只属于死人！”
镜头拉近，能看到他眼球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晶质，嘴里流出的血落地就结成了红色石柱。
“这是我三前截下来的。”楚轻狂的声音响起。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剑，面无表情，“你们的那位‘救世主’，其实早就不是人了。他在把自己往怪物堆里塞。”
方浩反应极快，立刻把这段影像同步发到全网，并加了一句：“现在你们告诉我，到底谁才是灾厄源头？”
频道沉默了几秒。
然后，变了。
“我见过这种状态。”一颗沙漠星球的长老开口，“五百年前，有个大能也这么干过。最后整颗星球都被他吸成了石头。”
“他们骗我们！”一个文明的少女代表站起来，“以前有人献祭就能平息灾，结果呢？我们活到现在，靠的是自己跑得快！”
“我支持玄宗！”另一个声音喊，“让他们把剑阵展开，谁再提交人，先砍了再！”
方浩看着舆情反转得比炒菜还快，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装得一脸沉痛，“唉，我就知道，好人难做啊。”
楚轻狂走进来，收剑入鞘，“你少装可怜。刚才那一波，你可是趁机把‘自愿加入防御联盟’的申请链接挂到了每条消息底下。”
“这叫顺势而为。”方浩摆手，“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两人正着，灵网后台传来提示音。
十几颗原本保持中立的星球，正式提交了资源支援请求。有的送材料，有的派战士，还有一颗农业星问能不能糟抗晶化肥料过来。
方浩打开回执列表，一条条确认，嘴里哼着曲。
楚轻狂靠在墙边，“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然呢？”方浩头也不抬，“他放完狠话，咱们放实锤，群众眼睛是雪亮的。”
“可他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广播？”楚轻狂盯着屏幕，“他明明可以悄悄动手，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目标？”
方浩手指顿了一下。
确实。
一个疯子，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一个怕死的人，才会急于证明自己是唯一的解药。
除非……
他根本不在乎大家信不信。
他只是需要这个声音，传到某个特定的地方。
方浩猛地抬头，看向战兽额头的晶体。
它又开始闪了。
不是红光，也不是蓝光。
是一种极淡的紫，一闪一灭，和掌心符号的跳动完全同步。
“不对。”他低声，“他不是在威胁别人。”
“他是在喊话。”
“喊给里面的东西听。”
楚轻狂皱眉，“里面？”
方浩没回答。他把手贴回晶体表面，闭上眼。
这一次，他主动顺着那股脉冲往深处探。
不是数据流。
也不是能量波。
更像是一段记忆，被压在极深的地方，等着被人唤醒。
他看到了一座塔。
不是青铜鼎那样的残破古物，而是一座完整的、通体漆黑的高塔，矗立在虚空中，四周漂浮着无数断裂的锁链。
塔顶有一扇门，半开着。
风吹进去。
有东西，正从门缝往外看。
方浩猛地收回手，喘了口气。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楚轻狂扶住他，“怎么了？”
“那不是广播。”方浩声音有点抖，“那是钥匙。”
“什么钥匙？”
“开门的钥匙。”
控制台上的玉简突然自动点亮。
一行新数据跳出：
【晶化程度：39%】
方浩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
“他还真敢想。”
“想用我的身体当引子，用我的恐惧当燃料，借全宇宙的注意力，把那扇门彻底推开。”
楚轻狂拔剑，剑锋指向花板，“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门卫。”
方浩站起身，把青铜鼎碎片放进储物戒。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灵网最高权限界面。
手指在“全域响应”按钮上停了两秒。
然后按下。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所有频道传了出去，“刚才那段影像，大家都看了。我想问一句——”
“如果有一，你们的孩子问我，那晚上，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是要，我们交出了一个人？”
“还是，我们守住了一个答案？”
屏幕一黑。
下一秒，数百个文明的标志同时亮起，汇成一片星河。
方浩看着那片光，轻轻了句：“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
他左手掌心的符号，又一次跳动起来。
这一次，它不再回应晶体。
而是像在应和某种更远的呼唤。
方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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