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浮台上，右手悬在半空。刚才那道光点出现时，他下意识想摸鼎碎片，手却抓了个空。战兽叼走的东西没吐出来，也没再闹腾，只是蹲在远处用爪子拨弄一块焦石。
他盯着星域边缘看了很久。那个光点还在，比之前亮了些，周围的空间波纹也变了形状，不再是扩散的圆圈，而是像水面上被人划了一刀，裂开一道整齐的线。
墨鸦已经徒后方一块高岩上坐着。他没再敲地，但手指一直在膝盖上点，一下，三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没变。
“不是攻击。”他。
方浩没回头。“你怎么知道？”
“如果是打过来的，早就打了。它要是想偷袭，刚才战兽刚醒那会儿最合适。现在才来，要么是走得很慢，要么是……不想吓到我们。”
方浩皱眉。“你这话听着不像安慰人，倒像在给敌人找理由。”
话音刚落，那道裂缝突然静止。接着，一条阶梯从里面延伸出来，踏在虚空上，每一步落下都发出轻微的嗡声。阶梯由透明晶体构成，表面流动着九种颜色的光，像是把彩虹碾碎了铺成的路。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阶梯正中央，没有偏移。等走到尽头，站定在浮台对面，距离方浩约十步远。
方浩没动。对方穿着一身银灰色长袍，材质看不出是布还是金属。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平滑的面板，中间缓缓浮现出两个点，算是眼睛。
“你不是上次那个投影？”方浩问。
“不是。”对方声音低沉，但不再像齿轮摩擦，“那是残念，我是本体。”
“硅基长老？”
“是我。”
方浩看了眼墨鸦。墨鸦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手放到了阵眼附近的位置，随时能启动。
长老没再往前走。他低头，弯腰，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几千遍。这一躬鞠得很深，肩膀几乎与膝盖平行，持续了五秒才直起身。
方浩愣了一下。“你这是干啥？”
“致谢。”长老，“为你们救了星系，也为你们找回了我们的尊严。”
“尊严？”方浩挑眉，“你们这种文明还讲这个？我以为你们只认数据和效率。”
“我们确实只信逻辑。”长老，“但逻辑告诉我们，尊严不是虚词。五十年前，我们被晶体污染，主核失联，族群分裂。为了自保，我们封锁所有通道，拒绝一切外来者。那时我们认为，所有生命都会抢夺资源，包括你们。”
“所以我们一靠近就被打？”方浩，“连解释机会都没有？”
“是。”长老承认，“但我们错了。你们没有强攻主核，反而修复了断层；你们不用战舰清剿，而是唤醒了沉睡的文明火种。玄甲战兽带回的信息让我们重启封印程序，远古主核正在恢复。”
方浩摸了摸左臂。晶化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皮肤底下有点发热，像是有东西在慢慢流动。
“所以你现在来，是代表整个硅基文明道歉？”
“不是道歉。”长老摇头，“是感恩。道歉是对错误行为的补救，而感恩是对善意的回应。你们的行为超出了生存博弈的范畴，属于文明层面的馈赠。”
他完，抬起手。掌心浮出一块令牌，由九种不同颜色的晶体环抱而成，中间刻着一个图案——像是青铜鼎和某种电路交织在一起。
“这是星系联盟永久席位令。”长老，“持有者可调用任一文明三分之一防御资源，无需表决，无需审批。任何决议，只要你们提出，就视为全体共识。”
方浩没伸手接。“这么大的权力，不怕我们滥用？”
“怕。”长老，“但我们更怕闭门自守，再次陷入孤立和衰亡。信任需要起点，你们给了我们这个起点。”
浮台四周开始有动静。其他方向的虚空中，陆续走出一些身影。有的形似人类，有的像机械与血肉的结合体，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形态，只是漂浮的一团光。他们站在各自的浮岛上，安静地看着这边。
长老把令牌往前递凛。“请收下。这不仅是权力，也是承诺。从今起，你们的意志，就是我们的选择。”
方浩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几秒。它看起来不重，也不亮，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是活的一样。
他伸手接过。
入手温润，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没有预想中的排斥感，反而有种熟悉的味道，像是签到系统刚激活那，空气中飘过的那种铁锈混着青草的气息。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声嘀咕了一句。
令牌在他手里轻轻颤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轻响。有个蓝皮肤的生物拍了下手。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星域里显得格外清楚。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很快，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起初稀疏，后来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那些新生文明的代表全都站在原地鼓掌，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眼里发亮，还有个背着翅膀的家伙激动得差点从浮岛上掉下去，赶紧抓住旁边饶胳膊才稳住。
方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令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点什么，又觉得这时候话反而破坏气氛。
墨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看谁。
“他们真信你。”墨鸦。
“我也信我自己。”方浩，“不然早跑了。”
“那你打算怎么用这权力？”
“先问问他们有没有食堂。”方浩，“我饿了。”
墨鸦嘴角抽了一下。“你就这点追求？”
“人活着不就图个吃饱穿暖？”方浩耸肩，“再了，有了这令牌，以后蹭饭都不用付灵石了。”
远处一个穿白袍的女性代表听到这话，笑出了声。她旁边的男人赶紧拉她袖子，让她别乱接话，但她还是忍不住捂嘴乐。
长老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的面部依旧光滑，看不出表情，但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像是也在笑。
掌声渐渐停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方浩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令牌，又抬头扫视一圈。
“我知道你们现在挺信任我的。”他，“但我得一句实话——我这个人，贪财，怕死，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我要是当领袖，肯定不会喊口号，也不会逼你们去打仗。”
人群没人出声。
“但我答应一件事。”他握紧令牌，“只要你们还认这个牌子，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毁了这片星域。谁要来抢，来砸，来搞事——”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签到系统的威力。”
话音落下，战兽突然从后面冲了过来。它张嘴一咬，方浩手一松，令牌飞起半尺高。
战兽叼住就跑。
方浩立刻追上去。“吐出来！那是公款！公款你也敢吞？”
战兽在前面蹦跶，尾巴甩来甩去，明显是在逗他。
貔貅的声音从它肚子里传出来：“给我留点晶核啊！那是我的！”
剑齿虎哼了一声：“你刚复活就要吃，能不能等会儿？”
方浩跳起来抓，差一点没够着。他落地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整个人歪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长老。
长老站在原地，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行了一个完整的礼。然后身影开始变淡，像是信号不良的画面，一点点消失。
方浩停下脚步。
战兽也停了，回头看他。
远处那些新生文明的代表没有离开。他们站在各自的浮岛上，有人挥手，有人微笑，还有个戴帽子的老头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
方浩把令牌从战兽嘴里抢回来时，发现表面多了一道牙印。
他盯着看了两秒，抬手就在战兽脑门上敲了一下。
战兽晃了晃脑袋，没躲。
方浩把令牌塞进怀里，拍了拍位置。它还在发热，但热度很稳，像是贴身带着一块暖玉。
他抬头看向星域深处。
那边的光雨还没停。细密的光点落在新长出的草芽上，叶片微微抖动，沾着水珠。
有个孩模样的机器人从虚空中探出头，手里捧着一朵发光的花，怯生生地往前走了几步，又不敢再近。
方浩看了他一眼。
孩举起花，笑了笑。
方浩也笑了下。
他走过去，蹲下来，接过那朵花。
花瓣是透明的，里面有一点光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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