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下那滩银液的瞬间，方浩就察觉不对。
不是电流，也不是刺痛，而是一种被盯着的感觉，像是有人站在背后，正对着他后颈吹气。他没回头，只是把手指在鼎身上擦了两下，顺势将青铜鼎往身前挪了半寸。
墙上的倒计时还在走：71:59:28。
他刚想开口，头顶忽然一暗。
整个遗迹穹顶像是被人蒙上了血布，原本昏黄的晶石灯尽数转红，光晕扭曲成波纹状，一圈圈荡开。紧接着，一道赤芒从而降，穿透层层岩层，直直落在契约盘上方。
血月升了。
空气中浮起一股味道，不上是铁锈还是陈年酒糟，混在一起让人喉咙发紧。方浩皱了皱鼻子，低声骂了句：“谁家腌菜缸炸了？”
话音未落，契约盘呜一震，表面金纹翻涌，竟开始自行旋转。盘心浮出一道虚影，模模糊糊，像是一块不断重组的晶体。
方浩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玩意儿——上回晶魄现身就是这个架势，可眼前这个，节奏更快，线条更冷，不带一丝活人气。
“又来一个冒牌货？”他冷笑一声，手已按在鼎耳上。
那晶体虚影缓缓抬手，五指张开，直取契约盘核心。
同一时间，角落里一道血光暴起。
血衣尊者猛地跃出，右臂化作血刃，凌空斩出一道弯月形刀气。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劈投影头颅。
可那刀气穿了过去。
没有阻隔，没有碰撞，就像砍进了一团雾。反倒是血衣尊者本人闷哼一声，胸口一震，整个裙飞出去，背撞石壁。
他低头一看，胸前赫然浮现出几道细密晶纹，和之前剑齿虎中招时一模一样。
“不在现实？”他抹了把嘴角，眼神阴沉，“那就别怪我用脏的。”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双手迅速结印。血珠悬浮空中，凝成一朵扭曲的花形符阵，缓缓旋转。
方浩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契约盘。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这玩意儿能穿墙过壁，打不得也碰不得，唯一的办法，是抢在它完成同化前，先把契约盘转移。
可怎么抢？
他正想着，墙上液体突然流动起来。
晶魄残存的液态身体从岩缝中渗出，像水银般汇聚成团。它没有话，而是直接分裂——三具分身同时成型，各自行动。
左边那个双手合十，掌心射出一串高频震动波，如同无形音叉敲击空气；中间那个张口喷出密集光束，每一束都带着编码字符；右边那个则甩出九条半透明锁链，缠向投影四肢。
投影动作一顿。
它的轮廓开始波动，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终于显露出真实边界。
“就是现在！”方浩低喝一声，整个人扑了上去。
他一把抄起契约盘，转身就往青铜鼎中央凹槽按去。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鼎身立刻亮起，一圈圈蓝金色符文由下至上蔓延，交织成阵。地面随之震颤，一道微弱光环自鼎底扩散，如同涟漪。
传送阵启动了。
投影猛然扭头，晶体面部剧烈重组，朝方浩望来。
那一眼，不上情绪，却让方浩后背一凉。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仍死死按在鼎上。
“得手了？”他喘了口气，咧嘴一笑，“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话音刚落，投影突然停止抵抗。
三具晶魄分身的攻击尽数命中，可它既不闪也不避，任由震动波撕裂躯体、光束贯穿胸膛、锁链绞紧脖颈。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浮。
血衣尊者见状，怒吼一声：“别让它跑了！”
他手中血花爆开，整片区域顿时被猩红雾气笼罩。那些雾气如活物般扑向光点，试图缠绕捕捉。
可光点穿雾而过，毫无阻碍。
就在最后一缕数据流即将消散之际，鼎侧阴影里突然窜出一道银线。
细如发丝，快若惊蛇，精准缠住那道即将湮灭的数据尾端。
所有人一愣。
低头看去，黑焱不知何时蹲在鼎脚边，全身毛发根根竖立，尾巴绷得笔直。它爪子搭在一条泛着幽光的绳索上，绳索另一头连着那根银线，正剧烈震颤，仿佛拉着什么极重的东西。
“尾巴还在。”它眯着眼，声音低哑，“别松。”
方浩笑了：“干得漂亮。”
他走上前，伸手去碰那根银线。
指尖刚触到，脑海中突然响起一段杂音。
不是语言，也不是旋律，而是一串断续的音节，像是某种机器在低语。最后三个音落下时，投影残留的面部晶体突然重组。
它拼出了一个笑容。
嘴角上扬，眼角微弯，带着几分讥诮，几分期待。
随后，彻底溃散。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话：
“游戏开始。”
黑焱猛地松爪，银线一抖，整条引力绳瞬间崩成粉末，随风飘散。
方浩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鼎上的符文仍在流转，传送阵轮廓清晰可见，但不再扩展。倒计时继续跳动：71:58:43。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他感觉到某种东西顺着银线传了过来，不是力量，也不是信息，而是一种……确认。
像是对方终于找到了目标，登记在册，标记完成。
“麻烦了。”他喃喃道。
血衣尊者从墙边站起，胸前晶纹仍未消退。他冷冷看着方浩：“你惹上不该惹的东西。”
“我都在惹不该惹的东西。”方浩耸肩，“习惯了。”
“那不一样。”血衣尊者走近几步，“刚才那个，不是冲你来的。”
“哦？”
“它是冲‘系统’来的。”他盯着青铜鼎，“它知道你在用什么东西。”
方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还不跑？万一它顺手把你给删了呢？”
血衣尊者没答，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血符，缓缓按向自己胸口。晶纹在他皮肤下游走，像在寻找出口。
晶魄的本体缓缓滑回墙体，只剩一丝细线连接契约盘，微弱闪烁，似在监测。
黑焱跳上鼎沿，爪子拍了拍方浩肩膀：“喂，下次签到能不能要点实用的？比如防病毒墙？”
“急什么。”方浩拍拍鼎身，“连签奖励还没试呢。”
他抬头看向穹顶。
血月高悬，红光未散。遗迹内温度明显下降，地面偶尔闪过几道数据残影，都是倒三角符号，一闪即逝。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这时，鼎面微微一震。
一道微弱提示浮现在他脑海：
【检测到异常数据残留，是否进行本地化隔离？】
方浩盯着那行字，没急着回应。
他知道，点了“是”，可能会激活什么不该激活的东西；点了“否”，那根被截下的数据丝早晚要出问题。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问：“黑焱。”
“干嘛。”
“你，要是我把这玩意儿扔进你种的猫薄荷地里，会不会自燃？”
黑焱歪头：“你想拿变异植物当防火墙？”
“废物利用嘛。”
“行啊。”它舔了舔爪子，“反正上次那批薄荷粉还剩半坛，够烧三条街。”
方浩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他正要默念确认，忽然感觉鼎身一颤。
低头一看，契约盘嵌入处边缘，竟渗出一丝黑液。不多，就一滴，缓慢爬行，像有生命般朝他手指靠近。
他没动，也没退。
只是轻轻抬起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随手贴在鼎身上。
符纸无名无姓，边上还画了个歪嘴笑脸。
那是前几签到得的“缺陷符”，系统标注“用途不明”。
此刻，符纸接触到黑液的瞬间，突然发烫。
黑液猛地收缩，像是被烫到，迅速退回盘底缝隙。
方浩笑了：“还挺灵。”
他收起手，重新看向鼎内阵图。
蓝金符文稳定流转，没有进一步变化。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争夺，还没拉开序幕。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系统，明我要连签。”
脑海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它听见了。
远处，最后一道数据残影闪过，定格在墙角。
是一个倒三角，下方多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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