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鼎底那行字，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三下。
三百丈，地下第七层，晶核区。
他刚想招呼陆舟，就听见头顶裂缝传来窸窣声。一块碎石滚落，砸在晶台上弹开。接着是一只沾满泥灰的手扒住边缘，陆舟探出脑袋，脸上全是汗。
“来了。”他喘着气爬下来，背上背着一个鼓鼓的藤囊，“菌毯我带来了，路上差点被光径晃晕。”
方浩伸手接过藤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团泛着绿光的绒状物，像刚长出来的苔藓，又有点像发芽的豆子皮。他用捕尖轻轻戳了戳，菌毯微微颤动，冒出一缕细烟。
“这就是你的光合菌毯？”他问。
“对。”陆舟抹了把脸，“加了生长激素符的边角料，混零混沌土渣子，照《菜经》里‘地脉养根法’催了三个时辰。它能吸光吐气，还能感应地脉跳动。”
“听着不像种菜，倒像养宠物。”
“菜也是生命。”陆舟认真地，“土豆都能凤凰化，这玩意通点灵不算稀奇。”
方浩没再问，转身走到晶核裸露处。这块晶体有桌面大，表面布满裂纹，内部隐隐有流光闪过。他将菌毯铺上去，动作轻得像盖被子。
菌毯贴实的瞬间，整块晶核轻轻一震。
绿光从接触点扩散，像是水波荡开。几息之后，晶核开始均匀呼吸般起伏，一道道光丝从裂缝中渗出，在空中交织成网。网中央浮现出一片微缩图景——纵横交错的脉络如同血管，节点如星点闪烁，缓缓转动。
“成了。”陆舟眼睛亮了，“生命场显化了！”
方浩盯着那幅图，眉头却皱了起来。
图里的能量流向并不自然。大部分脉络都朝一个方向汇聚，终点指向花园深处某处。那里有个模糊轮廓，形状像祭坛，周围缠绕着双螺旋纹路。
和之前阵法里冒出来的那对螺旋一模一样。
他正要话，菌毯突然剧烈抖动。
绿光眨眼变成猩红，投影扭曲拉长，变成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画面不断深入，穿过层层晶格，最终停在一座石台前。台上刻满符号，中央插着半截断裂的金属杆，杆身雷纹隐约可见。
方浩瞳孔一缩。
那是他的捕。
不，不是这一把。是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他留下的。
“不对劲。”他。
话音未落，所有弟子佩戴的灵讯符同时熄灭。墨鸦那边原本传来的阵法调试信号也断了。整个晶核区陷入静默，连空气都像是被抽干。
只有青铜鼎还在发热。
方浩立刻抬手拍向鼎身，低声念道：“签到。”
系统没回音。
但他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动了一下，像是沉睡的鱼翻了个身。
他来不及细想，抽出捕划破指尖，血滴入鼎。鼎口溢出一层薄雾，迅速覆盖四周。这是黑焱走时留下的屏蔽残余，被他临时激活当成护罩用。
陆舟反应也不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抓出一把灰粉洒在菌毯边缘。粉末落地即燃，冒出淡青色火苗，围着菌毯烧了一圈。红光顿时减弱，投影重新变回星图模样，但那条通往祭坛的路径依旧亮着，一闪一灭，像心跳。
“稳住了。”陆舟坐下喘气，“这菌子太敏感，外面一有动静它就炸。”
方浩点头，没话。
他看着那条闪动的光路，心里有点发沉。
这不是意外。菌毯不可能自己找出那个祭坛。它接收到的信息，来自更深层的东西。
远处传来脚步声。
灵枢族群走来，步伐整齐，面无表情。他们在晶核十步外停下，围成一圈，十几名老者掌心朝下，贴向地面。嘴里开始发出低音节的吟诵，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跟着共振。
方浩察觉到菌毯的频率慢慢平复，红光彻底退去，恢复成最初的绿色脉动。
就在他松口气时，灵枢族长忽然向前一步，身形虚化，下一瞬已站在他身旁。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那是双生宇宙的脐带。”他贴着方浩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它还记得你。”
完他就退了回去，重新站进队伍里，闭眼不再言语。
方浩站在原地，手还按在鼎上。
他知道这话不能当众问。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转过头，看向陆舟，故意皱眉：“你这菌子是不是掺了不该加的东西？怎么会指向那种地方？”
陆舟一脸茫然：“我就用了老配方，真没乱来。你要不信，我把《菜经》给你看。”
“不用了。”方浩摆手，“我相信你。”
他只是不信这个局。
脐带？记得他？
他一个穿越过来敲了七七四十九铁的穷宗主，怎么就成了什么宇宙血脉的重点联络对象？
他低头看鼎。
鼎底那行字还在：【同类信号源，距离约三百丈】
可刚才签到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樱平时哪怕捡到一粒废丹渣都会叮一声，现在面对疑似“上一任宿主”的遗迹，反倒沉默了。
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收起捕，扫了眼四周。
灵枢族群已经退回远处，列队静立，像是从未靠近过。陆舟靠坐在晶壁边，手里攥着《菜经》，眼皮直打架，明显撑不住了。
方浩走过去，拍了下他肩膀：“辛苦了，去上面等通知。”
“哦。”陆舟应了一声，摇摇晃晃站起来，顺着裂缝往上爬。
等他完全消失，方浩才盘膝坐下，背靠晶核，闭上眼。
外人看他是在休息。
实际上他在翻系统日志。
签到系统的记录一向混乱，奖励来得随机，解释也简略。但他一直有存档习惯，把每得到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现在逐条回溯，重点查最近三十次签到内容。
龙魂陨铁、四灵血土、缺陷阵图、赛博义眼……
都没问题。
直到翻到五前那次。
【叮！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界源之种」x1】
当时他以为是普通种子类材料，随手扔进了鼎里温养，准备以后拿来种点奇怪的草药。后来黑焱要用它培育猫薄荷，他还顺手给了。
可现在想想。
界源之种？
名字听着就不像普通货。
他睁开眼，看向菌毯。
那团绿光安静地贴在晶核上，脉动平稳。通往祭坛的光路依然存在，但不再闪烁，像是被定住了。
他伸手碰了碰鼎壁。
“还能连吗？”他低声问。
鼎身轻轻一震，像是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再次默念：“签到。”
这次系统有了动静。
【警告：检测到外部协议同步请求，是否允许接入？】
和上次一样。
方浩盯着那行虚影，手指收紧。
他想起黑焱过的话：“有人在用残存协议，重建连接。”
也想起血衣尊者提过的铁塔：“碰它的人都疯了，嘴里不停念数字。”
现在这条脐带，这处祭坛，这枚界源之种……全都串起来了。
他没选“允许”。
而是低声：“排查近期所有与‘界源之种’相关的数据流向。”
系统顿了两秒。
【提示：发现异常传输记录。三日前，温养过程中曾向地下第七层释放一次定向共鸣波，持续时间0.7秒，未标记用途。】
方浩呼吸一滞。
他被人抢先一步了。
不是他主动连过去。是那个祭坛，借着他温养种子的机会，偷偷发了信号。
难怪菌毯会认路。
它感应到的，是界源之种留下的痕迹。
他猛地起身，望向那条猩红光路。
祭坛上插着的那半截雷纹刀，恐怕也不是巧合。
有人在等他。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用他的身份做饵。
他回头看了眼上方裂缝，判断陆舟已经走远。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香片，往鼎底一贴。
往生香。
系统奖励的冷门道具，平时用来驱蚊，其实还有个隐藏功能——短暂屏蔽签到塔的气息波动。
香片融化，鼎身温度骤降。
他这才松了口气，低声下令：“标记坐标，暂不进入。通知楚轻狂准备剑阵解析组，墨鸦布防外围，等我下一步指令。”
完，他重新坐下，守在晶核旁。
表面上是等待支援。
实际上，他在等系统冷却。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查询，肯定又被谁察觉了。
现在只能装作无事发生，拖时间。
等人都来了，乱了，就好动手。
他盯着菌毯，轻声：“别急，咱们一块种过的菜，还没收完呢。”
晶核深处，那条猩红光路突然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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