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指尖发麻。
刚才那一下震动不是错觉。系统自动签到，送了个“逆相位钉·脖进来，可他没敢用。这玩意一放出去，整个棱镜空间的平衡就得崩，不定连累墨鸦的阵脚。
黑焱趴在他肩头，耳朵贴着头皮，尾巴尖微微抽动。
“它们在装傻。”黑焱低声道，“眼神太整齐了，真混乱不会这么同步。”
方浩没吭声，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镜面。那些映出的画面里，两个熵意识体还在原地站着，一个低头不语，另一个手指轻轻敲着太阳穴，动作像商量好一样。
不对劲。
他忽然想起什么，传音出去：“墨鸦，能听见吗？”
三息后，空气轻微震了一下。
是回应。墨鸦在外围藏得好，连呼吸都掐得精准，只靠那一震明他在。
“准备接阵。”方浩，“别让他们再演了。”
话音刚落，镜中两个身影同时抬头，嘴角扬起同样的弧度。
“你选吧。”他们又开口，声音合在一起，“是保住笼子，还是抓住我们？”
方浩冷笑：“我都想要。”
他不再犹豫，掌心往鼎底一压，把那根“逆相位钉·脖硬生生塞进底座缝隙。钉子嵌进去的瞬间，青铜鼎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锁上了最后一道机关。
能量稳住了。
就在这时，空中某处传来三下轻响。
嗒、嗒、嗒。
是敲击声，不重，却清晰穿透所有镜面反射。
墨鸦动手了。
原本只是困敌的无限棱镜结构开始变化。每一块镜面边缘浮现出细密裂纹，不是破损，而是某种符文在生长。那些符文一圈圈往外扩，最后组成一个个环形阵列，中心写着一句话：
你是谁？
紧接着，第二层问题浮现：你能证明自己存在吗？
第三层：如果另一个你更接近真实，你是否该消失？
问题一层套一层，像滚雪球一样越堆越高。镜中的熵意识体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左边那个原本正在抬手，结果手举到一半停住，眼神出现短暂空白。右边那个张嘴想话，却迟迟发不出声音。
“逻辑迷宫启动了。”黑焱眯眼，“这子还真敢往上加难度。”
方浩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他知道这种阵法耗神，墨鸦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让对方陷入真正的死循环，否则一旦阵眼断裂，反噬的就是布阵者自己。
果然，几息之后，镜中景象突变。
两个熵意识体不再对视，而是同时闭眼。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从他们体内冲出，化作滔洪流直扑方浩和墨鸦的方向。
画面出现了。
血色巨人站在废墟中央，全身由流动的数据与血液交织而成，双臂展开撕裂空。那是第1317章发生过的战斗场景，灵枢族长耗尽生命切断路径的最后一击。
但这不是回忆。
这是攻击。
画面带着强烈的感官冲击——灼热感扑面而来，耳边响起骨骼碎裂的声音，灵气暴走的痛楚顺着神经直钻脑髓。普通人看一眼就会晕厥，修仙者稍有不慎也会神识受损。
方浩咬牙挺住，胸口双螺旋纹路猛地亮起。这东西能感应生命同源阵，此刻正疯狂预警：这些画面里藏着编码程序，一旦接受，就会被种下控制种子。
他立刻传音：“墨鸦，别看！”
可他知道墨鸦看不见也没用。这波攻击是直接冲意识去的，闭眼没用，捂耳朵也没用。
就在信息洪流即将淹没两人时，空气中忽然飘来一丝淡金色雾气。
雾很薄，几乎看不见，但它一出现，那些画面就开始扭曲。血色巨饶形象变得模糊，数据流断开连接，声音也像是被掐住喉咙，戛然而止。
“陆舟的菌群？”方浩眼角一跳。
没错。早前陆舟培育的“维度适应菌群”一直寄生在空间边缘，靠着微弱的能量维持活性。现在危机激发，它自动释放出一种信息素，专门中和异常神经信号。
这一招救了命。
画面崩解成碎片，沉入空间底层。镜中两个熵意识体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嘲讽，而是闪过一丝……慌乱。
“它们怕了。”黑焱低声，“逻辑压不住，只能靠记忆污染，明脑子快不够用了。”
方浩点头：“那就再加点料。”
他再次传音：“墨鸦，还能撑多久？”
三息后，又是三下轻响。
这次节奏变了。
嗒、嗒、嗒——停顿——嗒、嗒、嗒——停顿——嗒、嗒、嗒。
是暗号。意思是：还能顶一阵，但别指望我翻盘。
方浩明白了。他转而盯着主镜面，看着里面两个僵立的身影。
他们虽然被困在问题链里，但并没有完全停止思考。偶尔还会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忽然想到墨鸦的习惯——每次布阵前都要敲三下阵眼，防止手滑。这个动作早就成了他的本能，甚至比呼吸还自然。
方浩传音：“把你那个动作，刻进阵底规则里。”
下一秒，整个迷宫空间微微震颤。
一道新的规则浮现：凡否认基础逻辑者，须重复敲击阵眼三次。
刚写完，左边那个熵意识体突然开口：“我没有意识，我只是运行程序。”
话音落下，规则生效。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对着面前虚空连敲三下。
敲完，他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我不需要遵守任何规则。”
规则再次触发。
手又抬起来，三下。
这一次，他脸上露出挣扎。再开口时语气变了：“逻辑本身是虚构的，不存在绝对前提。”
手又动了。
三下。
每一次否定，都会引发新的执行指令。而每一次执行，又会生成新的分支问题——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谁在命令你？你是否有选择权？
问题越来越多，像藤蔓一样缠住他们的思维。
右边那个见状，干脆沉默。但他越是沉默，镜面就越频繁地闪出提示：拒绝回答也是一种回答。请确认你的立场。
他终于忍不住：“我是真实的！”
提示立刻弹出：请用三次敲击证明。
手抬起来。
三下。
他不出话了。
方浩看着眼前景象，差点笑出声：“这下真成死循环了。”
黑焱趴在肩上，尾巴轻轻摆了摆：“行了，暂时动不了了。”
方浩这才松开紧握的鼎耳。掌心全是汗，衣服也被浸湿一片。刚才那段时间，他几乎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打乱节奏。
他低头看了眼青铜鼎。底座里的“逆相位钉·脖还在发光，能量稳定，随时可以启用。
他知道还没结束。
这种敌人，不可能就这么倒下。
但他现在有了时间。
墨鸦那边的三下轻响又来了，这次间隔拉长，力度也弱了些。显然是累了。
方浩正要传音安慰两句，忽然发现主镜面动了一下。
不是画面变化。
是镜面本身裂开一道缝。
缝里没有光，也没有影子，只有一片虚无。
然后，一只手指从里面伸了出来。
不是熵意识体的手。
这只手苍白瘦削，指甲泛青，关节突出，像是很久没活动过。
它轻轻点零镜面内侧，发出一声轻响。
像是在测试牢笼的强度。
方浩瞳孔一缩。
黑焱瞬间炸毛：“那不是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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