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观星台边，茶鼎还温着。貔貅趴在一旁打呼噜，肚皮一起一伏，金光在皮肤下流动。墨鸦早就走了，阵旗收得干干净净，连地上的灰都被扫过一遍。
他盯着鼎底那道沙漏划痕看了会儿，颜色确实淡了。前几日占卜师的事还挂在心头——一句话能改命，那气味呢？能不能也让人变个样？
正想着，上飘来一朵红云。云上站着个人，穿一身素白长袍，袖口绣着暗纹血线。他手里捧着个玉瓶，瓶口朝，轻轻一晃，一股香气散开。
方浩闻了一下，鼻子没堵，心跳也没乱，就是感觉……整个人忽然想照镜子。
“你来了。”血衣尊者落地，把玉瓶往前一递，“试试这个。”
“又搞什么？”方浩没接，“上次你炼的是护心丹，结果是迷魂散。”
“那是五十年前。”血衣尊者叹气，“我现在不杀人了，改调香。”
方浩挑眉。
血衣尊者抬手一指远处虚空。那里浮着一片由光幕组成的投影，画面里全是熵文明的战士。他们原本浑身漆黑，触角扭曲，动作狂躁，现在却排成队列，一个个低头擦脸、梳须、喷香水，还有两个在互相涂护肤露。
“气质香水。”血衣尊者语气认真，“七十二种文明的香味提炼而成，加了心境共鸣术。喷了它，人就会向往秩序，追求美。”
方浩眯眼：“你一个修血魔功的，开始研究护肤？”
“洁净不是为了无垢。”血衣尊者，“是为了改变。”
方浩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玉瓶。刚碰到瓶子，系统就在脑子里响了。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静心符（已使用）】
他翻了个白眼。“今还没签到，你发错消息了。”
【今日签到尚未进行，请宿主默念‘签到’以激活功能】
“哦。”方浩心想，“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香水净化术（附带灵气伪装术）】
掌心多出一张透明符箓，看不见也摸不着，只有神识扫过去时才会微微震动。
他把符箓塞进怀里，对血衣尊者：“先别急着推广。这玩意太顺了，反而不对劲。”
“哪里不对？”
“人都变了，可眼神还是空的。”方浩指着投影里一名熵族战士，“你看他，擦脸的动作很标准，但像在执行命令，不是发自内心。”
血衣尊者皱眉：“你是怀疑我加了控制手段？”
“我没你有意。”方浩摇头，“但你想用‘美’驯服毁灭本能，这种念头本身就带着强求。万一效果反噬，整个文明都可能崩。”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陆舟跑过来，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全是粉红色的花粉。他的袖子破了个洞，脸上沾着点绿汁。
“宗主！出事了！”他喘着气，“共情灵植出问题了！”
“怎么？”
“它吸了空气里的香气，先是枯萎，然后突然炸开，喷了我一脸花粉。我采了些回来，发现这花粉遇到香水会燃烧，烧的时候还有声音，像是在唱歌。”
方浩接过竹篮，捏起一点花粉放在指尖。他将一丝灵力注入，花粉立刻亮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像钟响。
血衣尊者脸色变了：“这是反控制反应。灵植然排斥强制同化。”
“所以你的香水有问题。”方浩看着他，“哪怕你自己没打算操控，但炼制过程用了血魔功的执念，把‘必须变好’的情绪烙进去了。”
血衣尊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曾用这双手剥过活人皮，熬过血汤。如今调香，竟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强迫。
“我能改。”他。
“不用你改。”方浩掏出那张透明符箓，走向香源池。
那是一片悬浮在空中的液体湖泊，泛着七彩光泽，整片星域的香气都来自这里。他把符箓往池中一丢。
没有声响。
池面平静如初。
几息之后，池底开始沉淀黑色砂粒，像是淤泥被分离出来。水面渐渐变得温润，香气不再刺鼻，而是像晒过太阳的棉布，暖烘烘的。
【香水净化术生效汁…原始精神波动剥离完成。当前版本：激发内心潜藏之愿，不施加任何影响。】
方浩回头：“现在可以了。”
血衣尊者深吸一口气，拿起玉瓶装了一瓶新香水。他打开盖子，在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下。
没有强制福
没有压迫。
但他忽然想起时候住的村子，村口有棵老树，开花时满地都是香。那时候他还没入魔宗，只是个想吃饱饭的孩子。
他眼眶有点热。
“原来……这才是味道的意义。”
方浩没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三后，浮空花园建成。
这片空间由墨鸦布阵支撑，地面铺的是陆舟种的和解藤，叶子会随着情绪变化颜色。中央设了一个圆形广场，两边各站一队人。
左边是熵文明代表，外形各异，有的长触角，有的披鳞甲，站姿僵硬。
右边是温和文明使节，身形柔和，手持乐器与织物。
双方都没有武器。
也没有防护罩。
方浩站在高台上，举起玉瓶。
“今不谈胜负，不对错。”他，“只闻一下味道，然后做你想做的事。”
他按下喷头。
香气扩散。
起初没人动。
一名年幼的熵族孩低头闻了闻手腕，忽然哼起一段旋律。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很久没唱过了。
右边一名老者听见，手指轻颤，拿起笛子跟着吹了起来。
音乐响起。
有人开始走动。
一个温和文明的女人走向对面，从包里拿出一面镜子，递给一位正在整理触须的熵族女性。对方愣了一下，接过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嘴角慢慢扬起。
接着，有人跳起了舞。
不是仪式性的，也不是战斗式的，就是单纯地摆动手臂，踏着节奏旋转。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跳舞的圈子越来越大。
当两支队伍的手终于牵在一起时，一股螺旋状的能量波从地面升起，直冲星空。
那道波扫过附近一片被污染的星域。
星球表面裂开，黑色苔藓大片脱落，嫩绿的藤蔓钻出地壳，迅速蔓延。干涸的河床涌出清泉，空中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照了进来。
亿万文明通过星网同步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称其为“香之觉醒”。
有人开始模仿这场仪式。
几后，第一支“美学研讨团”成立，成员包括三名熵族战士、两名机械生命体和一只靠触觉感知世界的盲眼章鱼。
陆舟带着弟子们采集新生藤蔓，发现它们分泌的汁液和净化花粉能融合，形成一种新的凝胶。他决定命名为“和解膏”，以后每次外交活动都准备一份。
血衣尊者坐在花园角落，记录新配方。他写完最后一行，抬头看向远方。
“原来洁净，不是无垢。”他低声，“是愿意改变。”
方浩站在净化后的星域边缘，茶鼎轻颤，映出方才共舞的画面。他没有回宗门，也没有继续前行，就停在这里。
远处又有能量波动传来，比刚才更剧烈。
他看了一眼。
那边似乎有个暴君文明正在围攻一座星城，火光冲。
他摸了摸鼎耳，脚下一动。
茶鼎飞起，载着他朝那片战场驶去。
半空中，他听见身后有人喊。
回头一看，血衣尊者追了过来，手里提着几个瓶子。
“带上这个！”他喊，“新版本的，不会控制人！”
方浩接过瓶子，塞进袖子里。
鼎继续向前。
风很大。
前方那座城墙上，一个人影正举刀砍向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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