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停在青铜鼎边缘，袖口那道浅疤还在发烫。他没去管它，而是低头看了眼掌心——刚才签到得来的「静默之息」正化作一层薄雾缠绕在呼吸之间，像是有人在他鼻尖贴了张看不见的符。
他吸了口气，迈步向前。
前方是片扭曲的空间裂隙，灵气稀薄得几乎断绝，但那股震动频率却越来越清晰。剑齿虎走在前头，尾巴绷直，耳朵朝前倾着。突然它停下，低吼一声，爪子猛地拍向空中某处。
空气像水膜一样被撕开，露出里面一团银白色的东西。
那是一株幼苗，通体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根须如神经般微微搏动。它的枝条被几条暗红色锁链缠住，锁链另一端扎进虚空，像是从别的位面伸出来的手。
“这玩意儿还活着？”方浩蹲下来，伸手想碰。
剑齿虎立刻挡在他前面，喉咙里滚出一声警告。
就在这时，幼苗的一根触须轻轻颤了下，缓缓抬起来，指向方浩身后。
方浩回头。
血衣尊者的虚影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带着笑：“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你不是死了吗？”方浩，“上次楚轻狂一剑把你斩成数据流，我还以为够你躺十年。”
“死？”血衣尊者摇头，“我只是换个地方话。”
他话音刚落，幼苗的触须突然暴起，像鞭子一样抽过去，直接缠住虚影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钉在半空。
血衣尊者没挣扎，反而笑了：“好孩子，还记得我。”
方浩愣住。他没想到这树苗认识这家伙。
但他没时间多想，立刻闭眼发动文明共情术，神识顺着触须探入幼苗的记忆。
画面闪现。
五十年前，黑暗森林深处。苍玄穿着那件旧袍子，站在一群熵族长老面前。他手里拿着一块黑色金属模块，上面刻着血纹阵图。
“启动它。”他，“但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我给的。”
一个熵族长老接过模块，恭敬地点头。
镜头一转，地下密室。那块模块被嵌进一台巨大机器的核心位置，机器启动瞬间，整个星域的通讯网络都出现了短暂延迟。
方浩认得那个装置——正是后来引发“血河倒悬阵”的初始节点。
记忆还没结束，画面再次切换。
双生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现场，左猫嘴里叼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右猫咬着一块晶魄族的硅基芯片。它们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松口。
然后它们打起来了。
左猫扑上去咬右猫耳朵，右猫甩头反击，两样东西撞在一起。
砰！
一道星河般的光芒冲而起，照亮整片裂隙。
方浩的视野被强光填满，紧接着，一段新的记忆浮现：还是那个夜晚，苍玄交出模块后转身离开，可就在他踏出门口的瞬间，血衣尊者本体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笑。
“计划顺利。”血衣尊者。
“他们永远不会想到。”苍玄回答。
方浩猛地睁开眼，呼吸一滞。
他盯着地上那枚被光芒洗礼过的抗命者令牌，手指慢慢收紧。
剑齿虎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方浩没动。
血衣尊者的虚影还在被触须锁着，嘴角却翘了起来：“你现在明白了吧？你以为你在对抗命运，其实你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闭嘴。”方浩低声。
“你不信？”血衣尊者笑出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你签到，系统都会提醒你‘今日气运已更新’？为什么偏偏是你能连签三十不断？你以为那是巧合？”
方浩抬头看着他。
“你到底想什么。”
“我想——”血衣尊者声音压低，“你根本不是系统的主人。你是被选中的容器。而真正的控制权，从来就不在你手里。”
幼苗的触须微微一颤，虚影开始崩解。
消散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你以为看清了过去？不过是他们让你看见的版本。”
光芒褪去，四周恢复寂静。
双生子趴在地上喘气，左猫把令牌吐出来，右猫也松开了芯片。它们对看了一眼，同时翻了个身，四脚朝躺着不动了。
方浩站在原地，没去捡那枚令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深处，有一道极细的红线正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程序代码在皮肤下运校
剑齿虎忽然低吼。
方浩抬头。
远处的虚空裂开一道缝，貔貅慢悠悠地钻了出来，肚皮鼓鼓的，打了个嗝。
一股资源雨洒下来，落在幼苗身上。那些暗红锁链碰到雨水，发出滋滋声，开始融化。
幼苗的触须轻轻摆动，像是在道谢。
方浩蹲下，轻轻碰了碰它的主干：“你还能话吗？”
幼苗没有回应，但一根细的枝条慢慢伸出来，点在他的额头上。
一瞬间，他看到了三个字：**救救我**。
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就是三个字，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我知道你想活。”方浩，“问题是谁把你关在这儿的？是苍玄？还是血衣尊者？”
幼苗摇摇头，枝条再次点他额头。
这次出现的是：**都不是**。
“那是谁？”
枝条顿了顿，缓缓写下最后一个名字。
方浩念出来：“……陆舟？”
双生子同时坐起身。
貔貅打了个喷嚏。
剑齿虎耳朵竖了起来。
方浩盯着幼苗：“你确定？那个抱着土豆杆写种植日记的孩？”
幼苗的枝条坚定地点了三下。
“他三个月前就开始收集晶魄族的废弃芯片。”方浩回想起来，“还问我借过一次‘生长激素符’，是想试试能不能让白菜长出眼睛……”
他忽然停住。
那陆舟拿走符纸时，袖口滑了一下，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红痕。
和他现在掌心的红线，一模一样。
“所以你们俩……”方浩看向幼苗，“一个是逃出来的实验体，一个是被拆解的原型机？”
幼苗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
方浩站起身，把令牌塞进怀里，转头对剑齿虎：“回去。”
剑齿虎低吼一声，转身带路。
双生子懒洋洋地跟上，左猫叼起令牌，右猫含住芯片，一路走一路打闹。
貔貅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打嗝，每一下都喷出点资源雨，滋润着沿途干枯的数据线。
方浩走在中间，手一直按在青铜鼎上。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找陆舟。
当面问清楚。
可就在他迈出裂隙的最后一刻，袖口那道疤突然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红线从掌心蔓延到了手腕，正朝着臂往上爬。
像是一串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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