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的运输舰甲板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从炉子里拖出来的铁板。方浩往前走了两步，没回头，身后那扇舱门无声合拢，把外面的星光关在了另一边。
他站在驾驶区中央，手里青铜鼎轻轻一震，掌心多了个罗盘。指针转得飞快，最后稳稳指向正前方。
“找到了。”他。
双生子从他袖口探出脑袋，左猫耳朵抖了抖，右猫打了个哈欠，尾巴一甩，直接跳到了鼎沿上。
“出发吧。”方浩拍了下鼎身，“通知黑焱，该遛弯了。”
话音落下，远处星空中一点黑影掠过，越来越大。一头通体漆黑、形似巨豹却长着六条腿的星兽踏空而来，背上坐着两只毛茸茸的黑猫——正是黑焱本体与它的分身双生子。
星兽落地时没发出声音，只是周围空间轻微扭曲了一下。双生子跃上兽背，坐得稳稳当当。
“走你。”黑焱。
星兽迈开步子，一步跨出百里，巡游正式开始。
每到一处文明交汇点，双生子就齐声念一句：“蓝莲开，心安宁。”话音落，地面或虚空中便浮现出一朵湛蓝色的莲花，花瓣舒展，光晕柔和，缓缓扩散成一圈涟漪，扫过四周。
沿途的种族停下动作，有的低头闭眼，有的互相握住了手。一些原本争吵不休的商队自动收起炼兵，连漂浮在轨道上的废弃战舰都安静了下来。
“这招挺管用。”方浩在鼎中翻了个烤红薯出来，边啃边看星图。
可就在第三十七个交汇点，异变突起。
一朵刚绽开的蓝莲忽然颜色加深，边缘泛出暗红，像是被水泡烂的纸。紧接着整朵花转为血色，花瓣垂落，散发出一股压抑的气息。
“来了。”方浩把红薯塞回鼎里，眼神一紧。
不止这一处，接下来经过的五个点位，蓝莲全在盛开瞬间染血，像是被人提前动了手脚。
“不是自然变异。”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立刻默念文明共情术，意识顺着能量波动追溯而去。画面一闪，他看到了一艘高速移动的战舰，内部阵纹流转，符文拼接，正在重组某种大型法阵。
血河阵。
而且比五十年前更完整，结构更精密，显然是经过长期准备。
“苍玄还真不嫌累。”方浩冷笑，“改头换面搞第二轮？”
他转身对通讯阵轻敲三下：“墨鸦，上线。”
半空中一道身影浮现，少年模样的墨鸦盘膝而坐，手中展开一幅旋转的星轨阵图。他手指轻点，阵图放大，锁定了一串跳跃式移动的信号轨迹。
“是抗命者制式战舰。”墨鸦，“伪装成货运船，在各交汇点之间穿插布控。它不是要重启血河阵，是要让血河阵跟着蓝莲一起开花。”
“高招啊。”方浩啧了一声，“我播和平，他借势收割情绪能量，等全开了，一声令下，全变祭坛。”
“现在怎么办？”双生子在星兽背上扭头问。
“继续走。”方浩，“别停。它们想靠蓝莲吸能量，就得让我们一直开。我们走得越远，它们暴露得越多。”
星兽继续前行，蓝莲依旧绽放，血色污染也如影随形。但这一次，墨鸦的阵图已经锁定了战舰的真实移动规律，每隔十二个点位就会短暂停顿充能，像是需要时间同步阵法节点。
“有破绽。”墨鸦低声，“下次它充能时，我能切一段信号进来。”
“不用牵”方浩摇头，“我要它自己露馅。”
下一站，蓝莲如期开放。刚到巅峰，血色再次蔓延。
可就在这时，双生子突然翻身坐直。
“左猫，准备。”
“右猫，跟上。”
两人一猫同时开口，背诵起一段古怪口诀：
“根向下扎，叶向上长，阴阳调和，污浊自降。
土要松，水要匀，火候不到不出魂。
种菜如养气，慢工出真劲——”
这不是《菜经》里的种植诀吗？
随着诵读声扩散，那些血色花瓣竟开始颤抖，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清澈的蓝色。不止这一朵，方圆千里的所有染血蓝莲全都同步净化，恢复原状。
“居然真管用？”方浩瞪眼。
“废话。”黑焱甩尾巴，“《菜经》三百卷，讲的是万物生长的道理。你们当它是种地手册，其实它是地平衡法则的简化版。”
“那你早不？”
“你早不问。”
方浩无语，只能默默把这段话记进心里。
净化完成后，奇迹发生了。
所有恢复纯净的蓝莲不再消散，反而悬浮在原地，自动排列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像是一条由花朵铺就的道路，直指星海深处。
“那是……”墨鸦抬头，“新生宇宙的方向。”
“看来万界也有自己的选择。”方浩轻声。
他低头看手中的罗盘，指针已经不动了，正对着那条蓝莲之路。
星兽安静地趴在地上，双生子蜷在它耳边打盹，一只爪子还搭在鼎沿上。
“就这么过去？”黑焱问。
“当然。”方浩笑了，“人家都给我们指路了，不去多不给面子。”
星兽起身，迈步踏上蓝莲之路。每走一步，身后的光路就稳固一分，仿佛这条路因他们的前行而真实存在。
墨鸦悬浮在后方，维持着星轨阵图运转。他手指又敲了三下阵眼，确认数据稳定。
“战舰信号还在追踪。”他，“但它没动。”
“等什么呢？”方浩皱眉。
“等一个时机。”墨鸦，“或者，等一个人。”
他们继续前进，蓝莲之路延伸不绝。沿途的文明观测站陆续点亮灯火，有茹燃星灯，有人奏响静音钟，还有硅基种族用十六进制打出一行字：【欢迎回家】。
气氛安静而庄重。
直到前方出现一道裂口。
不是空间裂缝，而是一片被强行撕开的虚无地带，边缘扭曲，像是被人用钝器砸出来的洞。
蓝莲之路到这里断了。
星兽停下脚步。
“过不去了？”双生子抬头。
方浩没话，盯着那道裂口。他感觉紫痕在手腕上轻轻跳了一下。
和他在婚礼上看到的那道裂口，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他，“他们不是要重启血河阵。”
“他们是想用蓝莲的能量，把旧的献祭场重新打通。”
他刚完，裂口边缘忽然亮起一道红光。
符文浮现，一个倒计时开始闪烁。
七。
六。
五。
双生子猛地站起，黑焱低吼一声，全身毛发炸起。
墨鸦双手结印，星轨阵图急速旋转，试图干扰信号传输。
方浩却笑了。
他掏出最后一块红薯，扔进鼎里，然后拍了下鼎身，大声喊：
“《菜经》第一百零八章，第三节！”
双生子立刻接上：
“腐土也能育灵芽，只要心诚不掺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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