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星门边缘，手指还搭在青铜鼎的边沿。那股从体内敲打骨头的节奏已经停了，但空气里残留的压迫感没散。他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旁边趴着的貔貅。
“别愣着了。”他，“干活。”
貔貅懒洋洋抬起头，鼻孔喷了口气，像是在抗议。它体型不大，像只鹿，独角弯弯，嘴里咬着个金铃，走起路来叮当响。平时能吃能睡，一到正事就摆脸色。
方浩从怀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糕点，在它眼前晃了晃。
貔貅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星辰蜜糕，最后一块。”方浩，“干完这票，归你。”
貔貅站起身，抖了抖身子，走到破损的行星环前。那环带原本是完整的，现在被星门开启时的引力波撕开一道口子，碎石乱飞，轨道不稳。再不管，整个星系的潮汐都会乱套。
貔貅张嘴，不是吼，也不是喷火。它的胃袋鼓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喉咙口挤。
然后，一股资源流冲了出来。
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更像是一条由金属粉末、灵晶碎屑和液态土混合而成的泥浆状物质。这玩意儿是之前签到得来的“地脉凝浆”，存进貔貅胃里快三年了，一直舍不得用。现在正好填补缺口。
泥浆喷出去，自动吸附在断裂处，迅速凝固。裂缝开始收拢。
方浩盯着修复进度，忽然眉头一皱。
“停一下。”
貔貅尾巴甩了甩，没理他，继续喷。
“我停！”
貔貅这才闭嘴，转头瞪他，金铃晃得叮当响，意思很明显：你不守信用。
“不是不信你。”方浩眯眼，“有东西来了。”
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几个光点。不是星光，也不是飞船的航灯。那些光点泛着灰蓝，移动时没有轨迹，像是直接从一处跳到另一处。
几息之间，它们靠到了资源流附近。
是生物。
外形扭曲，身体像被拉长又压扁过，四肢不成比例，皮肤表面不断渗出类似水银的液体。它们没有眼睛，但全都朝着资源流的方向“看”去，然后猛地扑上来，用手指一样的爪子抓取泥浆，塞进胸口一个裂开的口子里。
貔貅急了，肚皮一缩，差点把剩下的地脉凝浆全吐出来。
“别慌。”方浩按住它的角，“让我看看。”
他运转神识，扫过其中一只生物的身体。内部能量流动很怪，频率忽高忽低，但某个节点上的波动……特别熟悉。
他在哪见过。
脑中一闪，想起半个月前，墨鸦拿着阵盘在星核边上测数据时过的话：“这波动不对劲，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摩斯密码。”
当时他还笑，谁闲得没事在星核里发电报。
现在看来，真有人在发。
而且这些生物体内的节奏，跟那记录的波动几乎一样。
方浩还没开口，貔貅突然仰头，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普通的兽吼，而是从胃袋深处传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那群抢资源的生物动作瞬间停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紧接着，它们齐刷刷后退，退出上百米远，聚成一团，不再靠近。
方浩看了眼貔貅。
“你还藏着这一手？”
貔貅哼了一声，低头舔爪子，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方浩清楚，那是血脉压制。貔貅看着懒，其实是吞兽的后代。这种级别存在留下的气息，普通变异生物扛不住。
他正想再探查一下那些生物的动向，耳边传来破空声。
一块巴掌大的阵盘飞了过来，悬停在他面前。阵盘上站着一个人影，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袍，头发乱糟糟，眼睛看不见，却稳稳落在他肩头。
是墨鸦。
“刚收到信号。”墨鸦开口，声音平平的，“那批生物是从星核方向来的，路径呈螺旋状，每隔十八秒拐一次弯，像是被什么拉着走。”
方浩点头：“我就知道跟那边有关。”
“不止。”墨鸦抬起手，指尖轻敲阵盘三下，确认连接稳定，“我回溯了它们出现的时间点，正好是星门开启后的第三十七分钟。也就是，它们不是自己跑出来的，是被‘放’出来的。”
方浩沉默片刻，看向远处那群灰蓝色的生物。它们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但身体表面的水银层还在缓慢流动，像是在传递信息。
“你觉得它们是活的吗？”他问。
墨鸦摇头：“不好。心跳、呼吸、代谢反应都有，但脑电波是平的。更像是……被操控的容器。”
方浩摸了摸下巴：“那就简单了。背后有人动手脚。”
他转身拍了下貔貅的屁股：“继续喷，把缺口补上。”
貔貅不满地甩头，但还是张开嘴，新一轮资源流涌出。这一次，它控制得更细，像织布一样一层层叠上去。断裂的行星环逐渐闭合，轨道恢复平稳。
可就在最后一段即将接上的时候，远处的生物群突然动了。
不是冲过来，而是排成一列，站得整整齐齐，面对星门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方浩皱眉：“这是唱哪一出？”
墨鸦也愣了，手指停在阵盘上。
下一秒，那些生物胸口的口子同时张开，里面不是内脏，而是一团旋转的光。光的颜色和星核波动一致。
它们在共鸣。
方浩立刻反应过来：“它们不是来抢东西的。”
“是来接收信号的。”
话音未落，貔貅突然打了个嗝。
一股混着未消化地脉凝浆的气流从它嘴里喷出，直奔星门而去。那气流撞上星门前的空间，竟然激起一圈涟漪，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
星门内部的光幕闪了一下。
画面变了。
不再是破碎宫殿和机械眼球，而是一片漆黑的大厅。中央坐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双手交叠，背后环状结构缓缓转动。
它抬起了头。
方浩感觉胸口一紧。
不是敲鼓，这次是震动，像是心脏被人攥住又松开。
对面的人影望着这边，没有话。
但它抬起手，掌心朝外。
貔貅一下子躲到方浩身后，整个身子贴着他腿，尾巴卷成一团。
墨鸦的阵盘发出警报，红光闪烁。
“意识投射强度超标。”他，“建议切断所有能量输出。”
方浩没动。
他盯着那人影，忽然笑了。
“你还挺会找帮手啊。”他，“拿这些家伙当信号塔？”
人影没回应。
但它那只抬起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食指弯曲，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方浩咧嘴，伸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星辰蜜糕，塞进嘴里。
“不去。”他，“我还嫌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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