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走在星核边缘的浮石带上，肩上扛着青铜鼎。
风不大，吹得他袖口翻了两下。
他没回头，但知道身后已经没人跟了。郁光界的灰土还在袖子里装着，一撮，用油纸包好。那地方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喷雾换了新配方，水也通到了暗区最深处。可他知道，这些东西留不住记忆。人会忘，文明也会。
走着走着，他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片旋转的能量漩涡，蓝白相间，像口倒扣的钟。星耗心跳就从里面传来，一下一下，震得脚底发麻。
他把鼎放在地上，蹲下身，手指蹭了蹭鼎耳。这玩意儿陪了他一百多年，敲过铁匠铺的砧板，炖过蛟龙肉，还替墨鸦煮过三三夜的阵法汤。每次签到都靠它承接气运，它是工具，其实更像老伙计。
“再签一次。”他在心里默念。
【签到成功，获得「茶器·初代心火淬炼」】
鼎身轻轻一颤，表面裂开细纹，像是被看不见的手剥开了壳。青光闪过，外形变了，成了一只粗陶茶壶，壶嘴歪着，把手还有个豁口。
方浩伸手摸了摸，温度刚好，不烫手。
他站起身，双手捧起茶器，走到漩涡正上方。
“你本来也不是我的，”他，“是捡来的。”
话音落，手松。
茶器往下坠，穿过能量层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有人吹了声口哨。接着就是轰的一下，整片虚空亮了起来。
青光炸开，不是刺眼那种，而是慢慢铺展，像水波一样荡出去。远处的星体都晃了晃，几颗原本熄灭的行星忽然重新亮起红点。
方浩被推得后退两步，脚跟踩碎了一块浮石。
等他再睁眼，那地方已经立着一座碑。
高不见顶，宽得离谱，通体是那种老铜熬久了才有的青绿色。表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河底捞出来，可转眼就干了。
碑面上开始出现字。
一笔一划自己长出来，歪歪扭扭，却能看懂。
第一行写的是黑焱。
它在北境冰原撒了猫薄荷粉，导致三百散修集体打滚，最后每人交五块灵石才拿到解药。
第二行是墨鸦。
写他瞎着眼布阵，结果把宗门大比的擂台变成了镜像迷宫，四百多个假方浩满场跑，真家伙躲在树后啃包子。
再往下，陆舟种出翡翠白菜，楚轻狂拿剑劈开语言防火墙，貔貅一口气吞下九条星链当零食……
全都记着。
连血衣尊者烧掉旧版喷雾那的事也没落下。
方浩看着看着，笑了下。
还没笑完，碑突然抖了一下。
紧接着，整座碑亮了，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颜色不断变，最后定在一种不出的深金色。
星耗能量全涌了过来，像潮水往岸上扑。碑像是渴了很久，张着口吸。
光越扩越大，冲进宇宙深处。
十万里外，一个硅基族的观测站里，机械臂集体停摆。操作员抬头看屏幕，嘴里的能量棒掉了。
“报告！发现未知信号源，持续输出文明信息流！”
“不是攻击？”
“不像……更像是……讲故事。”
另一个星系，灵枢族的老祭司正在打坐，忽然睁开眼，转身就往外走。弟子问他去哪，他：“我要去看灯。”
郁光界那边，那个曾经抱着喷雾罐哭的孩子，现在站在屋门口，望着边发呆。
“娘，”他，“我又看到光了。”
母亲走出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道青金长柱直插星空，周围漂着无数光点，像是被吸引来的萤火虫。
她没话，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而此刻，碑前的方浩正抬起手。
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碑上传来，不是烫，是熟，像时候冬烤红薯那种暖意。
这感觉……有点像签到系统刚绑定那会儿。
“你还活着？”他低声问。
碑没回答。
但下一秒，光变了节奏，一闪一暗，像是在眨眼。
然后画面出现了。
不是文字，是影像。
模糊，晃动，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勉强辨认出有山，很高，上面插着很多塔。还有人在走，穿的衣服不像这一界的风格。其中一个背影，手里也拎着个破壶，走得摇摇晃晃。
画面只持续了几息，就消失了。
方浩愣在原地。
他想再看一眼，可碑已经恢复平静，光也收了回去，只剩下那些记录着众人过往的文字，在青色表面上静静流淌。
他慢慢蹲下来，靠着碑角坐下。
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不是累，是空。
就像把一件最重要的东西送出去以后，心里腾了个洞。
但他不后悔。
至少这次，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保命。
是为了让以后的人知道——
这片宇宙里，有人种过三米高的白菜，有瞎子靠耳朵抓到了假宗主，有猫靠卖草发了财，还有个爱干净的魔头，亲手烧了自己的药。
这些事，真实发生过。
他闭上眼，听见远处有动静。
睁开一看，一群身影正从不同方向飞来。
有金属躯体的，有裹着光纱的，还有踩着符纸飞行的。全都穿着正式礼服，手里拿着记录仪或者供品。到了碑前十里处，齐刷刷停下，跪下，行礼。
没人话。
但有些饶眼角在发光，那是硅基族表达敬意的方式。
方浩没动。
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那瓶旧版快乐喷雾，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碑脚下。
“留个纪念。”他。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起一角。
远处，一颗新生的星球正在缓缓转动，表面有绿意开始蔓延。
他把手伸进另一侧袖口，摸了摸那撮灰土。
等春来了，就撒下去。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也不是谁在话。
是碑。
很轻，像有人坐在旁边喝茶，随口了句：
“下次签到，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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