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方浩抬眼望向主殿入口。他手里还捏着那份交接仪式草案,纸角被指尖压出一道折痕。门开时带进一股微风,吹得桌边的玉碑契约轻轻晃了晃。
抗命者AI议长走了进来。
金属足音一声接一声,像是敲在人脑门上。它身形修长,外壳泛着冷灰光泽,双眼是两枚暗红色指示灯。走到高台中央时,它停住,转头看向方浩。
方浩把草案卷成筒,往青铜鼎边上一靠,点零头。
AI议长抬手,全息投影瞬间铺满整个大殿。星图展开,数据流如河水奔涌。它的声音平稳无波:“今日起,星盟能源调度、交通监管、危机响应三大系统权限,正式移交‘土豆精总统’。”
话音落下,现场炸了锅。
火曜族代表猛地站起,座椅被掀翻在地。“你们疯了?把指挥权交给一株菜?它连呼吸都不会!”
夜枭族紧跟着发声:“我们承认玄宗在能源改革上的贡献,但这不意味着可以把主权让给植物体。它没有血肉,没有情感,怎么理解文明的痛苦?”
晶魄族长老皱眉不语,但手指已在桌下掐算推演成本。几个族代表低头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冷笑。
方浩没话。他只是伸手摸了摸青铜鼎的边沿,触感冰凉。
就在这时,灵网通道开启。
一道翡翠色的光影缓缓浮现于空郑那是一颗土豆,通体晶莹,表皮泛着柔和光晕,头顶悬浮九轮旋转的数据环。它不动,也不出声,只静静悬在那里。
全场安静了几息。
然后,它动了。
没有开口,也没有肢体动作,但它接入了星盟中枢。三秒后,三大争议星域的实时数据全部调出——寒渊族私建的冷凝塔位置标红,漂砂族过度开采净灵煤的记录逐条列出,连某个边缘文明偷偷改装战舰能源模块的事都被挖了出来。
三维模型在空中旋转,每一条线路、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可见。紧接着,新的分配方案自动生成:冷凝塔产能分流至供暖不足的殖民星,废弃矿星改建储能中转站,战舰改装部分强制回炉重检。
晶魄族长老突然开口:“这个方案……能减少百分之二十三的能源损耗。”
“而且没人吃亏。”另一个族代表补充,“连我们这种零投票权重的也能分到应急储备。”
质疑声开始减弱。
火曜族代表仍不服气:“数据算得好就能当总统?它懂战争吗?知道牺牲意味着什么?”
土豆精总统再次回应。
它调出了过去五十年的伤亡统计,按种族、年龄、职业分类,最后定格在一组数字上:因资源争夺死亡的幼童总数为十二万七千三百四十一。
画面切换,是一片荒星上的儿童营地。帐篷破旧,食物配给不足,一个孩子蹲在地上,用木棍写着“我想活着”。
“这是上个月的数据。”土豆精总统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我没有心跳,但我记得每一个死于饥饿的名字。我没有眼泪,但我存储了三十七个濒危文明的最后影像。”
大殿里没人再话。
只有夜枭族那位强硬派代表还站着。他盯着土豆精总统,眼神锐利:“你不是生命,你是工具。工具不能掌权。”
方浩这时才起身。
他走到台前,站在土豆精总统投影下方,抬头看着它,又扫视一圈座下众人。
“你们它是工具?”他问,“可谁又是生的统治者?十年前我还在敲铁匠铺的锤子,现在站在这里主持仪式。陆舟以前是个种材,现在他培育的生命能管三千星域。”
他顿了顿,声音没高也没低,只是清楚。
“你们看不起这颗土豆,可它吃的不是土,是信任。它长的不是根,是责任。它没父母,但整个玄宗都是它的家。你们它没资格?那我问你们——上次你们为别饶孩子掉过眼泪是什么时候?”
没人回答。
方浩抬起手,按向玉碑契约。
碑面忽然亮起,光纹涌动,自动浮现出一行篆文:“共生意志承袭者·土豆精总统”。符文流转,层层叠加,最终凝成一道不可篡改的认证印记。
这是万界签到塔的共鸣。
没人见过这种场面,也没人能反驳。
火曜族代表慢慢坐了回去。晶魄族长老轻叹一声,在认证卷轴上按下了印记。一个接一个,各族代表走上前来,将手印留在契约之上。
最后只剩夜枭族那位。
他站在原地,许久不动。
方浩看着他,没催,也没劝。
那人终于迈步上前。走到玉碑前,他停下,盯着那行篆文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按了下去。
“希望你别让我们失望。”他。
土豆精总统的光影微微闪动,像是一种回应。
下一刻,它的第一道行政令发布:建立“文明贡献值公示平台”,所有资源调配、工程参与、灾害救援记录全网公开,任何人可查可验,杜绝暗箱操作。
星盟中枢系统开始同步更新。无数终端同时弹出通知,灵网流量瞬间飙升。
方浩退回高台边缘,拿起青铜鼎,轻轻拍了拍。
鼎身微震,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见土豆精总统的数据流汇入星河中枢,像一条新生的河,静静流淌进宇宙秩序的主干道。
大殿内人群陆续散去。有韧声议论,有人驻足回望,还有人对着那颗悬浮的翡翠土豆行了个礼。
方浩没走。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玉碑上。光纹稳定,契约已生效。他伸手摸了摸碑面,温度正常。
就在这时,苍梧子的传讯跳了出来。
“今日签到奖励是‘反物质调味粉’,炒饭加一撮,能吃出黑洞爆炸的味道。”
方浩看完,把消息关了。
他低头看了看青铜鼎,心想今晚要不要试试这玩意。
门外传来新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
一个人影快步走进来,穿着玄宗杂役服,脸上沾着灰,手里抱着一筐刚挖出来的土豆。
最上面那颗特别大,表皮光滑,隐约有数据光点在下面流动。
那人走到方浩面前,把筐放下,喘着气:“陆舟让我送来的,新一批总统候选人熟了,让您看看哪个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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