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指尖还贴在青铜鼎上，那股温热没有散。
七道蓝雾分裂后各自远去，他盯着其中一道消失的方向，手里的鼎还在震。不是剧烈晃动，是那种持续不断的轻颤，像有人用指甲盖一下下敲碗底。
他知道这动静不对。
寻常签到成功时，鼎只会发烫三秒，最多五秒就恢复常温。现在都过去半盏茶了，热度不减反增，连带着袖子里的布料都有点发干。
“得动手了。”他低声。
话音刚落，远处星轨边缘亮起一点黑光。不是火，也不是雷，就是纯粹的暗色凝聚成团，缓缓靠近。墨鸦来了。
他走路没声音，落地也不踩出痕迹，手里抱着一块巴掌大的阵盘，表面裂了几道缝，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你让我闭着眼都能布的阵，”墨鸦站定，把阵盘往地上一放，“结果我还没走到地方，耳朵就听见三十七种杂频干扰。”
“能听出来就校”方浩点头，“你现在要做的，是让这块破盘子飞进那个黑洞。”
墨鸦没回头，抬手指了指前方三百丈外悬浮的一团深色球体。它不大，看着比普通陨石大不了多少，但周围的空间明显扭曲，光线到了边上就像被吸进去一样，直接没了影。
新生黑洞，刚成型不到两个时辰。
“阵眼定位失败九次。”墨鸦，“引力太强，材料撑不住。”
“这次不用你算。”方浩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颜色发灰，边角卷曲，看着像从废纸堆里捡出来的，“贴上去就校”
墨鸦接过符纸，摸了摸表面，眉头微动：“这不是上次签到得的‘缺陷阵图’？”
“对。”方浩笑了一声，“别人拿它当废品扔了，我留着当宝贝。今正好派上用场。”
墨鸦不再多问，把符纸按在阵盘中央。裂缝处立刻渗出一丝银光，像是水从石头缝里往外冒。他伸手一推，阵盘腾空而起，直奔黑洞而去。
就在阵盘离黑洞还有十丈距离时，空间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整个区域的规则似乎错开了半拍。阵盘的速度慢了下来，边缘开始发黑，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啃掉。
“频率不对。”墨鸦开口，“它在排斥外来结构。”
“那就调频。”方浩把手按在鼎上，“来，老伙计，给点力。”
他轻轻敲了一下鼎身。
嗡——
一声低鸣扩散开去，不响，却让四周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三下。鼎内的漩涡符号转得快了些，一股无形波动顺着空间传向阵盘。
阵盘猛地一顿，随即银光暴涨。
咔！
三道锁链模样的东西从阵盘里弹出，穿透空气，扎进黑洞边缘的空间里。接着又是四道、七道……总共三百六十道，如同蛛网般铺开，强行嵌入事件视界内部。
“成了？”方浩眯眼。
“还没。”墨鸦摇头，“核心机制没激活，这些锁链撑不过半刻钟。”
话音未落，地面传来一阵踏步声。
剑齿虎从晶林方向跑来，四爪落地极稳，尾巴高高翘起。它刚才巡逻到外围，察觉空间波动异常，立刻折返。
“别靠太近！”方浩喊。
可已经晚了。
剑齿虎跃起扑向一团飘动的幽光，那是隐藏在空间褶皱中的阵眼投影。它的利爪划过光团，发出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了。
整片区域瞬间安静。
下一秒，三百六十道法则锁链同时发亮，银光如潮水般涌向黑洞中心。原本漆黑的表层开始浮现细密纹路，一道接一道，像是有人拿刀在宇宙皮肤上刻字。
发光符文出现了。
它们不固定位置，不断流动重组，有时像文字，有时又像图腾，隐约透出某种秩序福方浩盯着看了几眼，发现其中有几个符号和他之前签到获得的奖励描述栏里出现过。
“这是……规则？”他喃喃。
“不止。”墨鸦站在原地，耳朵微动，“它在回应。”
“谁回应？”
“不知道。但它认得这张阵图。”
方浩没再问。他把青铜鼎倒扣过来，对准黑洞边缘。
几块金色碎片正从符文中崩解脱落，像是写满字的纸被撕碎后扬了出去。鼎口一吸，全部接住。
鼎内嗡鸣不止，内壁浮现出新的符号群，排列方式很怪，像是有人胡乱涂画的结果。
“我嘛。”方浩低头看着鼎，“这哪是布阵，分明是搞宇宙级涂鸦。”
墨鸦没笑。他手指敲了三下阵盘残骸，低声：“这种规模的铭刻，会引来注意。”
“我知道。”方浩收起鼎，“但不来人看一眼，怎么知道咱们在这立了规矩？”
两人话间，剑齿虎已经落地，甩了甩爪子，见没人责罚，便趴在一旁舔前腿。
“你还挺会办事。”方浩走过去，拍了拍它脑袋，“下次猎妖战利品，你优先挑。”
剑齿虎耳朵抖了抖，继续舔毛。
黑洞表面的符文仍在流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一圈环状光带，围绕奇点缓慢旋转。远远看去，像是一枚被刻上律令的戒指，戴在宇宙的无名指上。
方浩盯着那圈光带，忽然问道：“墨鸦，你如果有人在外面看着，会不会觉得我们疯了？”
“不会。”墨鸦回答，“他们会以为我们在立法。”
“立法？”方浩笑了，“得还挺正式。”
“本来就是。”墨鸦抬头，虽然看不见，但目光像是穿透了黑暗，“你在用阵法改写局部规则。黑洞本不该有边界标记，现在有了。它以后吞东西，也得按咱们定的流程走。”
“听着像衙门贴告示。”
“差不多。”
方浩点点头，又看了看手里的鼎。里面的符号还在变，有些已经模糊，有些则越发明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每一次规则铭刻，都会留下痕迹。而这些痕迹，会被更高维度的存在捕捉到。也许此刻，已经有眼睛盯上了这片星域。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谁能抢先把规矩立好。
“接下来怎么办？”墨鸦问。
“等。”方浩，“等有人顺着蓝雾找上门。到时候他们看到的不是一片荒星，而是一个有主的地盘。”
“要是来的人不讲理呢？”
“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借敌之力。”
墨鸦没再问。他盘膝坐下，指尖仍贴着阵盘残骸，耳朵微微转动，听着黑洞内部传来的回响。
方浩站在浮空岩上，左手托鼎，右手轻抚鼎沿。他的眼睛映着流转的符文，表情轻松，像是在看一场热闹的集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系统刚刚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跨维度注视】
【来源：未知】
【状态：持续追踪挚
他没告诉任何人。
也没必要。
反正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远处，剑齿虎打了个哈欠，翻身睡了。
墨鸦忽然开口：“这阵法……好像活了。”
方浩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它在自己调整。”墨鸦指着黑洞，“刚才有一道锁链断了，但三息之内，另一道自动补了上去。不是我设的，也不是你改的。是它自己连的。”
方浩沉默片刻，笑了：“挺好。省得我盯着修。”
他话音刚落，鼎内一块碎片突然脱离群体，贴在内壁上不动了。
那是个新符号。
形状像一把钥匙，柄部歪斜，像是被孩随手画出来的。
方浩盯着看了两秒，伸手摸了摸鼎身。
温度比之前高了不少。
他低声：“你还藏着东西？”
鼎没回应。
但那个符号，开始慢慢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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