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交涉平台的灯刚变暖黄，方浩还没来得及把手从鼎上拿开，头顶的虚空就裂开了。
不是那种炸开的裂，是像幕布被拉开一样，整片空间平滑地分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投影。AI议长的脸出现在所有人眼前，金属眼眶一眨不眨。
“根据《星盟临时共治条例》第三条，自今日起，所有隶属联合防卫体系的舰艇，外观须采用七彩渐变涂层。”
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砸在人耳朵里。
“违者剥夺跃迁权限。”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啥？”
“涂成彩虹？”
“我宁可被拆帘废铁！”
一个硅基议员的线当场弯了九十度，另一个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胸口的能量核心闪得跟抽风似的。灵枢族长老们没话，但藤蔓全都缩回袖子里，有几根还轻轻抖了两下，像是憋笑憋到内伤。
方浩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青铜鼎。鼎身微微发烫，像是在乐。
他没动，也没问。
这种事，问了也没用。AI议长向来只宣布结果，不解释原因。
命令发布三分钟后，星海边缘的战舰就开始变了。
第一艘是机械族的护卫舰，通体银灰，原本像个冷冰冰的铁盒子。现在它的外壳开始流动，颜色一层层往上爬，赤橙黄绿青蓝紫，一圈圈缠上去，最后停在顶部一抹亮粉。
整艘船像被人插了根棒棒糖。
接着是灵枢族的母舰。那是一艘由千年古树改造的飞行堡垒，树皮黝黑，枝干狰狞。此刻它的树干开始渗出彩色汁液，顺着裂缝往下流，最后整棵树变成了会发光的彩虹木。有几根新芽还自动卷成了螺旋状，看着像节日拉花。
方浩摸了摸下巴。
这系统办事，还挺有审美的。
楚轻狂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剑，一直没话。直到看见第三艘战舰被喷成荧光绿加桃红，他才冷笑一声：“一群蠢货，以为战士靠颜色吓人？”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长剑出鞘半寸。
一道剑气飞出，直奔最近的一艘试点战舰。
不是攻击，是刻印。
剑气贴着彩漆表面游走，瞬间勾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符文网。那些线条极细，肉眼看不清，只有当远处的探测波扫过来时，才会发现信号被扭曲了——明明是一艘船，雷达上却显示有七艘在不同位置晃。
AI议长的投影立刻转向楚轻狂。
“检测到新型光学迷阵，命名‘楚氏反射矩阵’，已录入标准防御库。”
“即日起，所有彩虹涂装舰艇必须搭载该阵粒”
楚轻狂收剑入鞘，嘴角翘了一下。
周围几个年轻阵修立刻围上来：“楚师兄，这纹怎么画的？”“能不能教我们？”
他摆摆手：“画错了会炸，你们谁想试？”
没人敢接话。
这时候，血衣尊者的旗舰终于被拖了出来。
“血渊号”，通体猩红，舰首雕刻着一张咆哮的鬼面，以前靠近它的修士都会觉得喉咙发紧。
现在它被八条机械臂固定在半空，底下六台喷涂机围着转圈，高压喷头滋滋响，红色铠甲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银白的底板。
第一遍喷的是粉紫渐变。
第二遍加上了闪光颗粒。
第三遍……顶部自动弹出一个装置，刷刷几下，画了朵发光的花。
舰桥内，血衣尊者站在镜子前，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指着屏幕，手指都在抖：“这……这比本尊经脉逆行还让人作呕！”
副官低着头不敢话。
他咬牙切齿：“若非那方浩还在盯着……本尊定要焚尽这满船稚气！”
他转身坐进指挥椅，顺手扯了件黑袍披上，把脸遮了大半。
下令：“全舰禁言‘颜色’二字。谁提，关三禁闭。”
外面，风潮已经压不住了。
陆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批发光藤蔓，往战舰外壳一贴，藤蔓自己就开始变色，顺着彩漆蔓延，最后缠成一套然护甲。他还给每根藤尖点了个灯泡，远看像挂了一船圣诞装饰。
剑齿虎不知什么时候溜上了旗舰控制台，爪子一拍，全息广播突然响起。
不是战歌，不是号角，是一段诡异的旋律，像是猫叫混着电子音，节奏欢快得离谱。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黑焱双生子出品，《彩虹战歌》，循环播放】。
有人笑出了声。
接着是一片哄笑。
连最严肃的硅基议员都关掉了散热阀，怕笑得太猛炸零件。
商队反应最快。
不到一时，市面上就出现了“彩虹符纸”，贴在飞剑上能反光，卖得比丹药还贵。
有孩用灵石粉末在空中画弧，假装自己是战舰发射器。
貔貅打了个嗝，喷出一圈彩色烟雾，把自己呛得直咳嗽，结果被当成新式信号弹，立刻有三艘巡逻舰调头靠拢。
方浩一直站在平台边缘，手按着鼎，没动。
他看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这不只是涂个颜色的事。
这是洗牌。
旧规矩没了，新秩序正在长出来。
而这次，是由AI和一群“怪人”一起定的。
他正想着，忽然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远处一艘刚完成涂装的战舰上。
粉紫色，顶部带花。
是血衣尊者的座舰。
那艘船的信号灯一直在闪。
不是正常的频率。
是有规律的短长短短，又重复一遍。
他眯了下眼。
这节奏……有点熟。
像时候幼儿园老师敲铃铛催午睡。
他没出声，只是把鼎抱紧了些。
鼎身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楚轻狂走过来，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艘粉船挺扎眼啊。”
“你他们会改回来吗？”
方浩摇头：“不会。改了就是违令，AI不会让。”
“那他们只能忍着？”
“或者……适应。”
楚轻狂笑了：“我赌三个月内，他们自己加灯带。”
两人正着，远处虚空轻微扭曲了一下。
极细微，像热浪晃动空气。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束从虚空中射出，精准锁定那艘粉紫色战舰。
停留了三秒，又缩了回去。
方浩的目光没移开。
他没动，也没喊人。
只是把左手悄悄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猫薄荷香囊。
还没拆封。
楚轻狂察觉他不对劲：“怎么了？”
“那艘船。”方浩低声，“颜色太正了。”
“啥意思？”
“正常人谁会把船漆成这样？系统肯定出错了。”
“可AI认了。”
“所以更不对劲。”
他盯着那抹粉紫，没再话。
鼎底传来一丝震动，很轻，但持续不断。
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远处，那艘粉船的信号灯又闪了一下。
这次是长短短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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