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还在化作光点，一粒一粒飘散在空郑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可他没倒，也没闭眼。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消失的时候，识海里突然多了一道影子。
那是个老者，半透明的身形站在一片虚无中，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熟悉，又有些不出的沉重。
“你撑不住了。”老者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可你还不能走。”
方浩想话，却发不出声。他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拉住，硬生生钉在原地。
老者抬手，指尖划过虚空，一道画面缓缓展开。
画面里是一座高塔，塔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白袍老者背对着镜头，另一个年轻弟子跪在地上，双手捧剑。那弟子抬起头时，面容清晰可见——正是血衣尊者，年轻时的模样。
“吾道可托付矣。”白袍老者轻声，伸手抚了抚弟子的头。
下一幕骤然翻转。
年轻弟子猛然起身，手中长剑贯穿老者胸膛。鲜血顺着剑刃流下，滴在塔基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老者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角反而扬起一点笑意。
“师尊……”年轻弟子声音发抖，“这是您要的‘无垢道体’。”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现实中的血衣尊者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抱头，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不可能！我明明亲手杀了他……他怎么会是那个表情？”
他疯狂摇头，额角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撕扯。
“我不信！那是背叛！是我为了力量弑师夺道！他早就该恨我入骨！”
他一掌拍向虚空，掌风炸裂，识海空间出现一道裂缝，边缘不断蔓延。
方浩还在原地站着，虽然身体在消散，但意识却被牢牢锁在这片空间里。他看到了刚才的画面，也听到了血衣尊者的嘶吼。
就在这时，脑中突然响起一个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是否启用镇静功能？」
方浩还没反应过来，系统已经开始倒计时。
三。
二。
血衣尊者忽然抬头，双眼赤红：“谁准你管我的事！”
他转身就是一掌，直轰识海壁垒。这一击不是冲着方浩，也不是冲着老者，而是冲着整个空间的规则本身。
轰！
裂缝瞬间扩大，像蜘蛛网一样爬满四周。一股反噬之力顺着裂痕倒卷而回，狠狠撞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气，却没有后退半步。
“本尊不需要你的怜悯！”他怒吼，“更不需要一个装神弄鬼的系统来告诉我过去是什么样！”
他指着方浩，声音沙哑：“你懂什么？你以为我看不懂那眼神吗？他不是被杀的，他是……他是自愿的！可我呢？我明明动手了！我手上沾了他的血！我怎么可能是对的？！”
他越越乱，到最后几乎是咆哮。
方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你为什么追杀我五十年？”
血衣尊者一愣。
“你我肉身三个月没洗澡，污垢能遮你气息？”方浩苦笑，“你真信这个？”
血衣尊者张了张嘴，没出话。
“你追的是我，还是当年那个答案？”方浩盯着他，“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他到底想让你做什么？”
血衣尊者没动，但眼神已经开始晃。
老者这时缓缓开口：“他不是叛徒。”
一句话，让整个空间都静了下来。
“他是我选的继承人。”老者看着血衣尊者，“那一剑，是我让他刺的。”
血衣尊者浑身一震。
“无垢道体，不是靠修炼得来的。”老者继续，“是要有人愿意舍弃一切，包括名声、道统、甚至被世人唾骂，才能成就的容器。你背负罪名，承受孤寂，只为封印那股力量。可后来出了意外，你的神魂被外魔侵蚀，记忆错乱，才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叛徒。”
血衣尊者踉跄一步，脸色惨白。
“所以……我不是……”
“你不是。”老者点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血衣尊者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被打倒，而是支撑了千年的信念突然崩塌，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他跪在那里，头低着，肩膀微微发抖。
方浩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难受。他原本以为这人就是个疯魔的反派，执着于自己的执念一路追杀。可现在看来，对方根本就是在找一个答案，找了五百年，找得满身伤痕。
识海里的系统提示还在闪：
「镇静功能即将启动，三……二……」
方浩忽然开口：“取消。”
提示停了一下。
「确认取消？」
“取消。”方浩重复，“他不需要这个。”
他知道，这种事，外力帮不了。痛就让它痛着，总比糊弄过去强。
老者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随后身影开始变淡。
“孩子……”他低声，“你看到的，只是真相的一角。”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圈微弱的光晕，在识海深处缓缓旋转。
裂缝还在蔓延，空气里有种压抑的安静。
血衣尊者慢慢抬起头，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狂躁，只剩下空荡荡的茫然。他看着方浩，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逃？”
方浩笑了笑：“跑了你也打不过我啊。”
血衣尊者一怔。
“再，”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飘散的手指，“我现在想跑也跑不动。”
他确实快撑不住了。身体只剩一半还看得见，另一半已经变成光雾，随风浮动。但他站得笔直，一点没弯。
血衣尊者慢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黑气。他走到方浩面前，忽然抬起手。
方浩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绷紧。
可那只手只是停在他头顶上方，没有落下。
“你和他……”血衣尊者喃喃，“有点像。”
方浩眨眨眼：“像谁？”
“那个老东西。”他顿了顿，又，“别死在这里。你要是死了，谁来替我问清楚剩下的事？”
方浩笑了：“行啊，等我活下来，咱俩约个时间喝茶，把账算明白。”
血衣尊者没回应，只是转身面向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的光。
“我封一会儿。”他，“别让我白费力气。”
话音未落，他一掌按在裂缝中央。
轰隆一声，整片识海剧烈震荡。那道裂痕被硬生生压住，边缘开始缓慢愈合。
方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远处，黑焱双生子合体而成的巨猫依旧蹲伏在星海边界，尾巴紧紧裹住签到塔的光柱。它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离开。
方浩低头，发现自己左手的指还在，但指尖已经变得透明。
他抬起手，轻轻握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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