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从星兽的背脊上洒下来，像一层薄雾飘进宇宙的缝隙里。黑焱双生子坐在高处，一人抓着缰绳，一人抱着布袋，动作整齐地往不同方向抖动。那些细碎的光点随着他们的节奏散开，在星域之间连成一片流动的网。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头看着那条弧线，知道巡游已经开始了。刚才还热闹的大厅现在安静了不少，宾客们陆续离开，有几个长老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祝福箱，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真的放下偏见。
他没去送人。
事情还没完。
星尘刚撒出去不到半盏茶时间，系统就弹出一条提示：三个星域启动了屏蔽阵法，两支巡逻舰队调头驶离原航线。这不是意外，是反应。
有人不信这是好意。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鼎，指尖碰到了一道新出现的裂痕。苍梧子的事还在心里压着，但现在动不了。一动就是乱子。
只能看下去。
第一波反馈来得很快。银河议会第七分会发来正式质询函，星尘成分不明，要求暂停投放。他们列出一堆数据，检测到其中含有未知频率的精神波动，可能影响自由意志。
方浩看完笑了。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怕星尘，是怕变化太快，自己跟不上。
更麻烦的是机械神教那边。一位先知跳出来宣称这是“灵魂格式化的前兆”，号召信徒建立反制力场。他还直播拆解了一粒星尘样本，结果仪器当场死机，画面卡在最后一帧——一个扭曲的笑脸。
这事立刻传开了。
有文明开始讨论要不要封锁边境，有族群自发组织巡逻队拦截星尘云带。原本缓和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方浩知道，光靠撒东西不行了。得话。
他在心里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解释之力】
【明：可在八时辰内使语言具备共情穿透效果，听者可短暂代入讲述者的感知体系】
行，来得正好。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了片刻。他知道这个时候越急，别人越觉得你心虚。他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在桌上，才缓缓接入量子网络公共频道。
画面亮起。
他的影像出现在所有正在关注星尘事件的屏幕上。背景是空荡的大厅，身后只有那座青铜鼎静静立着。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他，“怕这东西控制你们的想法，怕它让你们变成听话的傀儡。”
他停了一下，看着镜头。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让你们睡不着觉的，不是星尘，是你们一直不敢面对的事？”
没人打断。
他继续：“我放这段视频给你们看。”
画面切换。
左边是一群碳基生物和晶体生命在争夺资源矿脉，双方都举着武器，喊话越来越激烈。右边是同样的场景，只是多了星尘落下。争执还在继续，但三分钟后，有人放下了枪。接着另一个也停手了。他们坐下来，开始比划手势，试图沟通。
“星尘不会让人变傻，也不会让人变乖。”他，“它只是让你们听得进去对方的话。就这么简单。”
底下开始有评论冒出来。
有人这是狡辩，有人问是不是提前排练过的录像。方浩不急，他早料到会这样。
他点了几个质疑最狠的账号，邀请他们进入共鸣舱。
那是陆舟用翡翠白菜根系培育出来的特殊空间，能短暂连接意识。三人进去后，星尘同步释放，他们看到了彼茨记忆片段——一个看到母亲死在战争中，从此认定外族都是敌人；另一个时候被俘虏过，对任何接触都有本能恐惧。
没人话了。
出来之后，两个人直接撤回了抗议声明。第三个没道歉，但他关掉了反制力场。
风波慢慢平息。
更多文明开始主动申请星尘覆盖。有些地方甚至提出要举办“理解日”，把这一定为跨族群交流纪念日。机械神教的先知闭关了，要忏悔误判，他的信徒散了一大半。
方浩松了口气。
他知道不可能所有人都接受，但只要不再敌对，就有机会。
黑焱双生子那边传来消息，星尘已覆盖九大主星域，接下来要转向边缘地带。他们有点累，但语气轻松，终于做了件不像奸商的事。
方浩笑了笑。
他想起早年这俩家伙用猫薄荷骗灵石的事，差点把宗门信誉搞垮。现在倒学会正经做事了。
他正想回复几句，忽然注意到一处异常。
在东南象限的一片冷星区，星尘落下去后没有扩散，反而聚成一团，悬在空中不动。那里有个型观测站，属于一个从未参与共生协议的隐居文明。
他试着联系对方，无人回应。
他又调出监控画面，发现那个区域的能量读数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星尘还在继续落下，但全被吞了进去，一点都没往外流。
这不对劲。
他让双生子暂缓前进，先绕开那片区域。安全第一。
他自己也没轻举妄动。这种时候最容易中圈套。也许真是技术故障，也许是有意试探。
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了敲鼎身。
三下。
这是玄宗的习惯动作，没什么特别意义，就是让他自己冷静下来。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团停滞的星尘。
它开始旋转了。
缓慢地，一圈一圈，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颜色也在变，从柔和的白金色，渐渐泛出一丝暗红。
方浩眯起眼。
他记得这种变化。五十年前血衣尊者炼化污垢时，也有类似的光色。当时他以为只是巧合，现在再看，不定有什么关联。
他没叫人。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越乱。
他只是把鼎往身边挪了挪，另一只手打开了私人记录仪。如果接下来发生什么，至少得留下点证据。
星尘还在转。
速度加快了。
那一团光现在像个漩涡，中心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的黑洞轮廓。周围的粒子都被吸了进去，连光线都开始弯曲。
方浩站起身。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屏幕，只是盯着看。
他知道这不该是正常现象。
星尘的作用是促进理解，不是制造吞噬。
除非……有人改了它的性质。
或者，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理解。
他的手指再次敲了三下。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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