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朝下。
青铜鼎浮在他膝前，表面金灰色纹路缓缓流动，像刚熄灭的炭火。
他没动手指，只把下巴轻轻一抬。
剑齿虎立刻停下舔爪的动作，耳朵竖了起来。
它蹲在断裂的界碑上，尾巴卷着块碎石头，上面歪歪扭扭刻了两个字：“讲理”。
“你那频段，”它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昨晚上被我拿来放猫薄荷舞曲了。”
没人笑。
灵枢族律令使站在左边，长袍鼓起，袖口符文闪个不停。晶魄星仲裁庭代表站在右边，指尖凝着一块透明棱镜，地面已经裂开三道缝。
剑齿虎打了个哈欠，口水滴到界碑上，滋的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白烟散开，里面浮出画面：黑焱躺在屋顶晒太阳，四只猫同时打滚，嘴里哼的是跑调的曲；陆舟蹲在药园边啃土豆干，一边啃一边往土里埋种子；楚轻狂醉醺醺地拿剑在地上划阵法，结果划成了八卦泡脚池。
两人愣住。
画面里没有法则，没有条文，只有玄宗日常的吵闹和烟火气。
剑齿虎尾巴一扫，画面消失。
“你们争这个频段归谁管？”它问。
“这是基础共振带！”律令使冷声，“所有文明接入永恒之门必须经过此频，不容私用！”
“错。”晶魄代表立刻反驳，“该频段早在三千年前就划入公共裁决域，任何个体不得擅自激活高阶协议！”
剑齿虎眨眨眼，忽然抬起前爪，在空中画了个圈。
“啪”地一声，圈里多出一块虚拟石板，上面写着两行字：
“你家灶台不能烧别人柴”
“但你妈做饭时别挡着邻居晒太阳”
它指了指石板：“照这意思办，不就完了？”
律令使皱眉：“这不是正式文书格式。”
“我又不是抄书的。”剑齿虎甩尾巴，“我是交警。”
它从嘴里叼出一块青铜哨牌，上面刻着“执中不偏”四个字，还沾着点口水。
“漂流图书馆发的证。”它，“昨签到抽中的，附赠一本《跨维度交通管理条例》，我没看，但牌子是真的。”
晶魄代表盯着那块哨牌，忽然道：“你这老虎……会写字？”
“不会。”剑齿虎老实答，“刚才那两行是墨鸦远程输的。他你俩吵得太久，他耳朵疼。”
律令使嘴角抽了一下。
地面裂缝还在蔓延，但速度慢了。
方浩坐在原地，左手按着鼎沿，右手慢慢收回怀里。
他没话，只是指尖轻轻弹了一下。
那一瞬间，悬浮在空中的光球残影微微一震，一道细不可察的银线垂落，缠上了两人灵力交汇的地方。
压力顿时轻了一截。
剑齿虎立刻抓住机会，尾巴尖一挑，把地上那块刻着“灵枢”和“晶魄”的石头拼回一起。
它伸出爪子，蘸零自己爪缝里的金粉，在石面上画了个笑脸。
嘴歪眼斜，像个烤糊的饼。
底下又写一行字：“争频段不如争口气——你俩谁先笑，谁赢。”
律令使脸色铁青。
晶魄代表抿着嘴，眼角抽了抽。
三息之后，晶魄代表忽然哼了一声。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单纯的忍不住。
他一出声，律令使更绷不住了。
“你笑什么？”他瞪过去。
“你不也笑了？”对方反问。
“我没有！”
“你嘴角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剑齿虎咧嘴一笑，露出犬齿上新刻的四个字：“讲理不讲谱”。
它跳下界碑，前爪叉腰，尾巴卷起一块浮岩当桌子，从肚皮底下掏出一张纸。
“来，签个备忘录。”它，“名字我都帮你们想好了——《关于共同使用基础共振频段及禁止半夜放舞曲的临时协定》。”
纸上空白一片。
剑齿虎抬头：“墨鸦，传模板。”
话音刚落，纸上自动浮现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
两人走近看了看，发现内容居然合理：频段共用、轮流调度、禁止高频扰民、设立二十四时投诉热线（号码写着“打不通找方浩”）。
律令使犹豫片刻，抬手按了灵印。
晶魄代表也跟着按下。
纸张泛起微光，自动复制一份，飞向虚空某处——那是漂流图书馆的备案节点。
剑齿虎满意地点点头，把纸折成纸飞机，啪地拍出去。
飞机飞到一半，突然一顿。
空气中出现一丝波动。
像是水面上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剑齿虎耳朵猛地一抖。
它转身，一爪拍向虚空！
“啪！”
一声脆响，空气炸开，一缕灰烟被拍散，显出半截断裂的丝线，正迅速溶解。
方浩眼神一凝。
他低头看向青铜鼎。
鼎身裂纹中，映出两条极淡的灰丝，分别连着刚才签字的两人手腕内侧。
还在动。
像寄生虫一样顺着血脉爬校
剑齿虎舔了舔爪子，凑近那缕残烟嗅了嗅。
“臭的。”它，“还馊了。”
它抬头看向方浩：“和那锈铁块上的味儿一样。”
方浩点头。
他双掌缓缓合拢，青铜鼎沉入膝前，表面金灰光流转，将那两点灰丝映得清清楚楚。
“不是他们想吵。”他，“是有人想让他们一直吵。”
剑齿虎眯起眼，忽然张嘴，冲着两人中间“呸”了一口。
口水落地化雾，雾中再次浮现画面：血衣尊者泡在浴桶里哼歌，手里拿着本《完美肉身养护手册》；暗影堂主躲在厨房熬汤，锅里飘着一只写着“系统漏洞”的假人；还有一个模糊身影，在黑暗中不断复制粘贴同一段代码，像是在批量生产争端。
两人看着画面，脸色变了。
“这是……我们的思维记录？”晶魄代表低声问。
“被剪辑过了。”剑齿虎，“加了料。”
它尾巴一扫，雾散。
然后蹲回界碑顶上，爪子重新叼起哨牌，咬得咔咔响。
“下次再有纠纷，”它大声宣布，“先来我这儿做精神检测——查出谁脑子里进了脏东西，罚扫一个月厕所。”
律令使张了张嘴，想什么。
剑齿虎一爪指向他。
“包括你。”
又一爪指向晶魄代表。
“也包括你。”
最后它转头看向方浩：“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个月偷偷改了签到提示音，假装系统升级骗灵石。”
方浩咳嗽一声，摸了摸鼻子。
没人动。
也没人话。
剑齿虎蹲在界碑上，尾巴尖卡着那块“讲理不讲谱”的石头，爪子还在舔，口水滴到地上，嗞嗞冒烟。
远处药园飘来一股焦香。
变异土豆干快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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