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还在咕嘟响。
方浩转身就走，没再看那碗底的“书”字一眼。他手里攥着铁签，袖口蹭过门帘时带起一阵沙沙声，那是陆舟用翡翠白菜纤维编的帘子在风里晃。
他走得不急，但一步比一步稳。
脚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可青铜鼎贴着他后背，时不时轻轻一震，像是在应和什么。他知道方向没错——从药庐到这片浮空岩台，一共三百二十七步，上次楚轻狂喝醉数过，这是布阵的最佳间距。
岩台上起了雾，不是普通的白气，是带着金丝纹的薄光，一圈圈往外荡。中间立着一座山，全是书堆成的，层层叠叠往上垒，最顶上裂开一条缝，透出暖黄的光。
他走到山前，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本书脊。封面烫着几个字，看不清内容，只觉得指尖发麻，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漂流图书馆？”他问。
书山没动。
但他听见一声咳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下一秒，书页哗啦翻动，整座山往旁边挪了半尺，让出一道门。门框歪歪扭扭，像是孩拿炭笔画的，门槛上还趴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铜铃铛。
方浩抬脚跨进去。
里面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铺着一块发光的纸。纸边泛着微波，像水面一样轻轻抖。
他认得这东西。
上次墨鸦拿来画阵图，是能存记忆的活纸，结果被黑焱当成垫猫碗的布，蹭了一层油渍。后来才发现，那油渍其实是某种古老符文，触发了失传百年的“反推演术”。
现在这张纸干干净净，只有中心位置浮出四个字：**永恒者日记**。
他坐下来，把铁签放在桌上。签子碰着纸面，那波纹立刻朝四周扩散了一圈，纸上跳出一行提示：
【请书写你的名字与经历】
他没动笔。
左手按在鼎上，右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块黑抹布。布角已经磨破，枯菜叶断了一半，可断口那点绿芽还在。
他把它压在桌角，像是当镇纸用。
然后才拿起笔。
笔杆是断的，一头削尖，另一头缠着几圈细线，据是墨鸦从废阵里捡的竹枝做的。真正特别的是笔尖——三粒砂石嵌在缝隙里，写起字来会自己颤。
他刚要落笔，光纸边缘忽然抽搐了一下。
不是整张动，是靠近右下角那一片，像水面上浮了层油，慢慢开始打旋。旋涡里冒出几个字影：
**统、从、压、归**
方浩皱眉。
笔停在半空。
他没去管那些字，反而低声念了一句：“土豆埋七，叶子朝东长。”
这是《菜经三百卷》第一页第一行的内容，陆舟这是种地的根本法。
话音落下，笔尖自动往下一点。
“啪”一声轻响，光纸上多了一幅画面：一棵翡翠白菜缓缓展开叶片，每一片叶脉都映出一张脸。有长着犄角的，有全身晶体的，还有液态身形不断波动的……他们都不话，只是静静站着，彼此之间没有防备。
油膜旋涡猛地一顿。
那几个歪字缩回角落，不再冒头。
方浩这才松口气，把笔放稳。
他开始写。
不是写“我如何打败谁”，也不是写“我领悟了什么大道”。他写的是一顿饭。
那暴雨砸山门，炉灶塌了半边，楚轻狂抱着剑蹲在角落，这种气不适合算吉时。黑焱赖在房梁上不肯下来，嫌外面湿气重。陆舟抱着最后半筐白菜，愁得啃菜帮子。
结果他拿青铜鼎架火，把剩菜全倒进去乱炖。加了三片猫薄荷，两勺星语花蜜渣，还有一块别人送的腌萝卜。没想到香气飘出去十里远，连隔壁宗门的长老都翻墙进来讨一口。
那一锅汤喝完，墨鸦主动敲了五下阵眼，今手气顺；楚轻狂当场改了剑谱，把“斩敌首”改成“请喝茶”；黑焱难得落地走一圈，尾巴扫过地面留下三道爪痕，正好补上了护山大阵的缺口。
光纸上画面流转。
翡翠白菜之后，浮现出墨鸦蹲在地上敲阵眼的画面。他敲一下，地面就震出一圈圆波纹，三下之后，波纹叠加成一朵花形图案。
接着是楚轻狂醉倒在温泉边，手里还抓着酒壶，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调。上星轨突然变亮，照着他画在石头上的八卦图，居然自己转了起来。
最后是黑焱蜷在屋檐下打盹，尾巴卷着一片猫薄荷叶，阳光落在它胡须上，微微抖。
每一段影像出现，光纸上的波纹就稳定一分。角落里的油膜越缩越，几乎贴到了纸边。
方浩握紧笔，准备写下最后一段。
他想写和平拱门建成那，所有人站在底下抬头看。没有欢呼，也没有鼓乐，就是安静地站着。有人哭了，有人笑，更多的人只是深呼吸，好像第一次闻到了空气的味道。
可就在这时，光纸突然一颤。
不是边缘，是正中间。
画面里的黑焱忽然睁眼。
它没动，可眼神不对了。原本懒洋洋的瞳孔变得锐利，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方浩立刻抬手，按住青铜鼎。
鼎身嗡鸣，一股热流顺着手臂冲上来，直奔眉心。他眼前一闪，看到刚才那段影像正在被替换——黑焱不再是晒太阳，而是在暗处调配药粉，地上摆着几十个空瓶，标签写着“致幻剂”“记忆清除液”。
它成了幕后黑手。
再翻一页，墨鸦敲阵眼的动作变成了破坏阵法核心，楚轻狂举剑指向人群，陆舟跪在地上交出种子库密钥……
整本日记正在被改。
方浩冷笑一声，把笔重重一顿。
“你以为换个画面就能骗人？”
他左手猛地拍向桌面，掌心老茧擦过光纸边缘。那一瞬间，鼎内残余的星语花蜜气息涌出，在纸面形成一层薄雾，像锅盖掀开时冒的蒸汽，正好挡住篡改进程。
雾中浮现新的画面：黑焱舔爪子时不心碰到墨鸦的阵图，结果整个山门的地脉跳了三下，把藏在地底的灵泉引了出来；楚轻狂半夜迷路闯进药园，误把生长激素当酒喝，醒来发现头发长到拖地，气得追着方浩跑了八圈；陆舟试图用《菜经》教黑焱种菜，结果猫直接把书埋土里，这样长得快。
全是糗事。
但没人责怪。
光纸剧烈晃动。
角落里的油膜开始冒泡，像是被煮开了。
方浩趁机提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三个字：
**别信**。
不是训斥，也不是警告，就是两个字加一个语气。
写完，他把断纹竹枝笔插进纸缝里，像插旗子那样用力一按。
笔尖三粒砂石同时震动，发出短促的“哒、哒、哒”三声。
整座书山猛然一震。
那些被篡改的画面咔嚓碎裂，重新拼回原样。油膜彻底徒纸外，缩成芝麻大的一点，黏在桌角不动了。
他松开手，却发现笔拔不出来。
低头一看，光纸表面已经凝固，变成一块半透明的石板。上面刻着所有画面，包括他写的那三个字。
书山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锁链合拢。
这时，他听见头顶传来动静。
不是风声，也不是鸟剑
是哭声。
很，很嫩，像是刚出生的幼崽在叫妈妈。
方浩抬头。
花板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露出漆黑的夜空。两团毛茸茸的东西从上面滚了下来，摔在桌上，打了个滚，又爬起来。
双胞胎黑猫。
一模一样，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它们扭头看向方浩，张嘴又哭了一声。
其中一只抬起前爪，指着那块凝固的日记石板。
喜欢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