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抬起头，眼眶里没有光，却让方浩后颈一凉。
他没动，手里的青铜鼎微微上抬，塔尖虚影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那具枯骨的动作停在半空，头颅只抬起了一半，脖子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门轴被人硬推开。
“别出声。”方浩低语。
陆舟和剑齿虎已经徒通道口，一个扶着墙喘气，一个趴在地上舔伤口。他们不敢靠近，也知道现在插不上手。
方浩盯着投影，发现那枯骨的胸口位置，有东西在动。不是心跳，也不是呼吸，而是一团黑雾，缓慢地、有节奏地收缩。每一次收缩，石壁上的封印纹路就暗下去一圈。
“不是它自己在动。”方浩明白了，“是有人在用它当容器。”
话音刚落，黑雾猛地膨胀，整面石壁震了一下。投影画面扭曲，断旗倒卷，残甲飞起，仿佛战场重新活了过来。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中心扩散，擦过方浩脚边时，地面符文瞬间发黑剥落。
他皱眉，立刻掐诀，把鼎往前一送。
“签到。”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貔貅胃袋净化灵光’（临时使用权）】
他咧了下嘴：“来得正好。”
心念一动，空中裂开一道口子，一头形似幼鹿、肚子滚圆的异兽跳了出来。四蹄落地时发出闷响，尾巴一甩，直接坐下了。
“累死我了。”貔貅开口，声音像个打哈欠的少年，“大半夜叫我来清垃圾，你真当我胃是无底洞？”
“报酬照算。”方浩，“这次算紧急调度，事后给你加三成香火供奉。”
“五成。”貔貅抬头，“还得配烤肉。”
“成交。”
貔貅这才慢悠悠站起来，走到投影前，张开嘴。它的胃袋鼓了起来，像吹气的皮囊，接着一层乳白色的光从肚子里透出，顺着喉咙涌向口腔。
光流落地，如水漫开，沿着地面符文向前推进，直扑石壁。
眼看就要碰到投影边缘，那团黑雾突然一顿，随即张开一张看不见的口器，把灵光一口吞了进去。
貔貅愣住，胃袋还亮着，但光流断了。
“它吃了我的灵光？”它扭头看向方浩，“这玩意儿开荤了？”
“不止。”方浩眯眼，“它在学。”
话音未落，投影中那具枯骨的眼眶忽然亮起一点幽光，一闪即逝。紧接着，黑雾再次收缩，这一次，它喷出一丝极细的黑线，缠上地面残留的灵光痕迹，像蛇吞食猎物般一点点吸走。
貔貅怒了，四蹄一踏，周身浮现金色纹路。它仰头长啸，肚子胀得近乎透明，内里星光点点，全是压缩到极致的净化粒子。
“我就不信邪了！”它吼道，“老子今非把它吐干净！”
又一波灵光喷出，比刚才强了数倍，白光如浪，轰然撞向投影。
黑雾剧烈翻腾，这次没有立刻吞噬，而是先撑开一层膜状屏障，试图抵挡。可灵光太猛，直接破防，冲进黑雾内部。
一秒。
两秒。
黑雾开始消散。
貔貅松了口气：“行了？”
方浩却脸色一变：“不对劲。”
只见那黑雾虽然被冲散，却没有消失，反而分裂成无数细丝，每一条都裹着一点灵光，像种子一样钻进地面裂缝，顺着符文脉络四处游走。
“它不是在抵抗。”方浩低声，“是在复制。”
果然，几息之后，某条裂缝中冒出一缕黑烟，形状竟与刚才的灵光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黑的。它缓缓升起，落在半空，像一面倒影。
貔貅瞪眼：“它还会仿冒？”
“能模仿频率，就能骗过检测。”方浩摸着鼎，“难怪之前怎么清都清不掉，原来越清越多。”
貔貅喘着粗气，肚子瘪了一圈，额头冒汗：“那你打算咋办？总不能让我一直吐吧？我胃要罢工了。”
方浩没答，闭上眼，调动「观测者权限」扫描全场。
视野中，所有符文都变成了流动的数据链，地面、墙壁、石壁，全被一层微弱的信号覆盖。他顺着灵光运行轨迹追查，发现每当净化光流经过某个节点，就会出现短暂的频率偏移——正是这个偏差，让熵残留抓住机会完成了同频伪装。
“问题不在强度。”他睁开眼，“而在身份。”
“啥意思？”貔貅问。
“你的灵光再纯，也是外来的。”方浩伸手按在貔貅角上，“它不知道自己是谁，别人就能冒充它。”
貔貅歪头：“所以呢？”
“所以得给它盖个章。”方浩双手结印，将「观测者权限」的力量缓缓注入貔貅体内，“让它变成‘官方认证’的净化程序，看谁还敢冒领。”
貔貅打了个嗝，肚子又亮起来。
这一次，灵光不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边，像是被月光照过的水面。它从貔貅口中流出，贴着地面推进，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黑雾再次试图吞噬。
灵光刚接触，黑丝一卷，正要吸收——
刹那间，银边一闪。
那根黑丝猛地抽搐，像是被烫到，迅速缩回。其他黑线也纷纷后撤，不敢再碰。
灵光继续前进，所过之处，黑雾发出细微的嘶鸣，像是被阳光照到的雪，在缓慢融化。
貔貅咧嘴笑了：“哎哟，这招好使！”
方浩没笑，盯着投影中央。
那具枯骨还在，但身体已经开始崩解，肩胛处出现裂痕，黑雾不断从七窍溢出，又被灵光逼回。它挣扎着想低头，却发现脖子已经僵住。
“你清你的。”方浩对貔貅，“我看看里面到底是谁。”
他往前一步，把手放在石壁上。
掌心刚触到冰冷的表面，一股反震力传来，差点把他掀飞。他咬牙撑住，强行将神识探入投影内部。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已置身战场。
空是暗红色的，地上铺满尸骨，远处有座倒塌的高塔，塔顶挂着一块残破的牌匾，字迹模糊，只能认出两个——“终焉”。
他站在原地，脚下踩着一具穿黑袍的尸体。那人胸口有个洞，手里还抓着半截断剑。
“这不是记录。”他喃喃，“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身，看到一个穿灰衣的人走来。脸看不清，身形模糊，但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每走三步，就会停下来敲一下地面。
咚、咚、咚。
方浩瞳孔一缩。
这节奏……
还没等他反应，那人忽然抬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战场剧烈震动。
方浩被弹出投影，重重摔在地上。
貔貅赶紧跑过来：“你怎么了？”
“没事。”方浩抹了把嘴角，指头上沾零血。
他盯着那具枯骨，声音低沉：“里面有意识，而且……认识墨鸦。”
貔貅愣了：“那不就是咱们自己人？”
“不一定。”方浩站起身，“可能是他，也可能只是长得像他。”
他抬起手，再次催动权限之力，将更多银边注入灵光。貔貅的胃袋越来越亮，几乎透明，里面的净化粒子像星河旋转。
黑雾节节败退，枯骨的四肢开始脱落，头颅歪斜，眼看就要彻底瓦解。
就在这时，石壁最下方的一道裂缝中，突然钻出一只手指。
漆黑，干枯，指甲断裂。
它抠住地面，用力一撑，竟从地下爬出半个身子。
是个穿黑袍的男人，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冰冷，带着执念。
方浩看着他，忽然笑了：“血衣尊者？你藏得够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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