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那道灰衣身影在脑海中留下的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摩了摩青铜鼎的边缘。影像里的敲击节奏太熟悉了，和墨鸦平时布阵时一模一样。他没再犹豫，转身就走。
剑齿虎正趴在一旁舔爪子，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它没多问，一个纵身跟了上去。两人一兽穿过终焉观测站的残破回廊，脚下石板裂开细缝，隐约有红光透出。
气息越来越浓。
这味道不对劲，不是血腥，也不是腐朽，像是铁器埋在土里闷了百年后挖出来的那种闷气。剑齿虎鼻翼抽动，低吼了一声，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
“你也闻到了？”方浩停下脚步，“就是这儿。”
地面中央有一圈圆形裂痕，边缘刻着断裂的符文。上次来的时候它还只是个投影，现在那裂痕深处开始泛起波纹，像水面上倒映的战场正在慢慢成形。
“别靠太近。”方浩伸手拦了一下。
可剑齿虎已经往前冲了。它的耳朵竖了起来，瞳孔缩成一条线。那一瞬间，它好像听到了什么只有它能听见的声音。
投影突然暴涨。
一道黑影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带着战鼓般的震动。剑齿虎来不及收势，整个身体被卷进那片扭曲的空间里。方浩扑过去抓它尾巴，只捞到一把毛。
“操！”
青铜鼎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塔尖虚影一闪而过。他立刻催动「观测者权限」，神识探入投影内部。
什么都没樱
他的权限光芒刚伸进去，就像掉进黑洞一样没了反应。没有反弹，没有阻挡，就是彻底消失，连个回音都不剩。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残缺兵符’一枚】
方浩差点骂出来：“我要这个干嘛？打仗啊？”
但他还是把兵符捏在手里。这玩意儿看着像块烧焦的木片，只有指尖大，拿出去没人会多看一眼。可在他的感知里，它正微微发烫，像是和那个投影有什么联系。
投影还在扩张。
原本只覆盖地面三丈范围，现在已经开始往上爬升，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穹顶。四周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有点费力。
方浩退了几步，背靠一根断柱站定。他盯着那片不断翻滚的黑雾，忽然发现里面有些东西在动。
是人影。
一个个模糊的轮廓躺在地上，穿着破烂铠甲，手握断刀。他们不动的时候像尸体，可仔细看，能看到他们的胸口在极轻微地起伏。
活的？
不，比活着复杂。
这些人不是死也不是活，像是被卡在某个中间状态，等着被人唤醒。
一声咆哮从投影深处传来。
这次不是剑齿虎的声音。那声音低沉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巨兽在地底翻身时挤出来的闷响。方浩耳膜一震，脑袋嗡嗡作响。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发现掌心全是汗。
又来了。
第二声咆哮比第一声更清晰，带着愤怒和不甘。投影中央的黑雾开始旋转，凝聚成一道高大的身影。那人影坐着，背对着外界，披着残破战袍，头上戴着断裂的冠盔。
它动了。
肩膀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坐姿。
方浩屏住呼吸。
他知道不能等这东西完全醒来。一旦它睁开眼，恐怕整个终焉观测站都压不住它的气息。
他掏出那枚残缺兵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个符。这是他早年从系统那里得来的杂牌阵法，本来是用来驱赶山里偷吃灵药的野猪的，没想到今要用在这种地方。
兵符燃起一道青火。
火焰很弱，风一吹就晃。但奇怪的是，投影里的那些躺尸听到火光，全都停下了微弱的动作。
就连那道高大身影，也静了一瞬。
方浩心头一跳，赶紧加大灵力输出。青火猛地蹿高，照得他半边脸发绿。
就在这时，投影边缘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爪子伸了出来。
是剑齿虎的。
它半个身子还在里面，另一只手死死扒住边界，指节发白。它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饶，眼睛瞪得极大，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剑
方浩冲上去拽它。
刚碰到爪子，一股巨力从投影内部传来，硬生生把它往回拖。他整个人被带得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
他不肯松手。
“给我出来！”
又是一拽。
这次他借力翻了个身，用腿夹住旁边一根石柱，双手死死抓住剑齿虎的前肢。他能感觉到对方也在拼命往外挣，肌肉绷紧到极限。
青火还在烧。
但那道高大身影缓缓转过了头。
虽然没有五官，可方浩清楚地感觉到——它在看他。
刹那间，青火熄灭。
兵符化成灰烬飘散。
方浩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持续不断的低吼。那不是来自外面，而是从他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像是有人在他颅骨内侧敲铜锣。
剑齿虎终于被拖了回去。
最后一幕，是它回头望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急牵好像在：快跑。
方浩坐在地上喘气，手还保持着拉扯的姿势。
投影不再平静。
那些原本躺着的战士一个个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他们的武器发出轻响，有的拔刀，有的举矛，全都朝向中央高台。
那道身影站了起来。
它比之前大了数倍，战袍无风自动，背后浮现出千军万马的虚影。它抬起一只手，指向空。
整个终焉观测站的灵气开始倒流，全被吸进那片黑色幕里。
方浩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他摸了摸怀里另一个签到得来的玩意儿——一块看起来像锅巴的脆片。标签写着：疑似某位远古统帅的早餐残渣（附带情绪残留）。
他冷笑一声：“你还真当自己能统领三军了？”
话音未落，那身影猛然低头。
它看不见眼睛，可方浩知道它在盯着自己。
下一秒，它的嘴张开了。
没有声音传出，可方浩的鼻子突然闻到一股味儿。
是臭的。
非常臭。
像是十没洗澡的人在密闭屋子里蒸出来的那种馊气。他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反应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臭。
这是……自己三个月没换衣服的味道。
是他当初穿越时穿的那套运动服，被雷劈完之后一直塞在鼎底当抹布用的东西。他曾用它擦过丹炉，垫过桌脚，甚至还拿它裹着烤红薯吃过。
怎么会在它嘴里？
那身影又吼了一声。
这次方浩听懂了。
它不是在宣战。
它是在喊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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