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攥着那枚铜钱，掌心有些发烫。他刚把耳朵边的三下敲击声咽回去，眼角余光就扫到汤碗里浮着的青铜钥匙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墨鸦端着空碗徒人群后头，没话，但手指在袖口蹭了两下——那是他们之前约好的暗号，有情况。
方浩不动声色把钥匙捏进手里，指尖一碰，签到系统立刻跳了出来。
【检测到高维契约信物，是否进行终焉观测站特别签到？】
他默念“签到”。
【特别签到成功，获得「守誓者共鸣铃」】
铃铛直接出现在他掌心，巴掌大，锈迹斑斑，像是从哪个破庙门口捡来的招魂器。
他正想再探一下钥匙的来路，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炸开，也不是震动，就是平平整整地分开一道缝，像是有人拿尺子量好距离，一刀切下去。银灰色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升起来，排列成环形，表面布满裂痕般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身影，其实看不清脸。那人通体泛着微光，走路时脚不沾地，每一步落下，身上的光就淡一分。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同样的人，全都沉默着，走向石柱中央。
方浩认得这种状态。
是熵觉醒者。
这群曾经被污染、助纣为虐的意识体，现在主动回来了。不是来谈判，也不是求饶，而是两手空空，往桥基的位置一站，双手贴上石柱。
第一根石柱亮了。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石柱之间浮现出半透明的桥面，由虚变实，缓缓延伸。桥身没有雕饰，也没有护栏，只有一条笔直的路横跨虚空，尽头消失在观测站穹顶之外的黑暗里。
光晕从桥体散开，不刺眼，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有韧头，有人后退，几个种族代表直接跪了下来。
这不是力量带来的压迫，是记忆。
桥在唤醒东西。
方浩听见耳边响起低语，断断续续，像收音机没调准频道。
“……第七星系崩塌那，我没拉她……”
“……我下令重启的，我以为能重来一次……”
“……对不起，我对不起所有人……”
声音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嗡鸣。桥面开始浮现画面：星球爆炸、城市沉入岩浆、孩子在废墟里爬协…全是过去那些因“轮回重启”而毁灭的文明最后一刻。
方浩把青铜鼎放在桥头，当摆件，也当见证。
他知道这桥是什么。
赎罪桥。
不是用来逃命的，是用来背债的。这些人要把自己犯过的错、杀过的人、毁掉的世界，全背在身上，变成支撑新秩序的一块砖。
他们走不了回头路，只能往前走，走到桥上，再不下来。
桥还在成型，光晕越来越稳。眼看最后一根石柱就要合拢，异变突起。
头顶的虚空裂开七道口子，漆黑的触须钻出来，每一根都有水缸粗细，末端长着扭曲的人脸，嘴巴张到耳根，齐声尖啸：
“不准封路！不准断轮回！”
触须猛冲桥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扯得变形。
桥体猛地一震，刚浮现的记忆画面碎成光点。
方浩还没动，那群熵觉醒者先动了。
他们不再注入能量，而是彼此拉手，围成一圈，站在桥前。身体迅速透明，最后化作一缕缕银丝，缠上桥身，织成一层薄膜。
桥稳住了。
可这只是开始。
触须撞上光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铁片刮过石板。膜面泛起涟漪，眼看要破。
方浩跳上青铜鼎，举起手中的破铃铛，用力一摇。
“叮——”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难听，像是生锈的铁片互相磕碰。
但整个大厅的人，耳朵都是一热。
剑修本能拔剑，阵修手指自动掐诀，连几个只会念咒的老学究都抬起了手。所有饶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向桥体，化作一道光网，补在破损处。
方浩咧嘴一笑：“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他继续摇铃，一下接一下，节奏越来越快。每响一次，就有一股信念之力被激发，有的来自愤怒，有的来自悔恨，更多的，是不想再重来一遍的决心。
桥面再次浮现影像。
这次不是毁灭，而是重建。
有人在废墟里种树，有人抱着孩子穿过火海，有老者把手按在年轻人肩上，“你去吧，我们留下”。这些不是某个文明的历史，是无数世界共同的记忆碎片。
触须开始退缩。
它们怕这个。
不是怕力量，是怕记得。
可就在这时，最粗的那根触须猛然炸开，分裂成上百条细丝，绕开正面，直扑桥心。
那里还没完全凝固，是弱点。
方浩想拦，但距离太远。
眼看触须就要刺入，汤碗里那枚青铜钥匙突然腾空而起，自行飞向桥心。
“咔。”
一声轻响，钥匙插进桥面一处凹槽。
整座桥猛地一沉，往下落了三尺，深深扎进地底。桥身铭文全部亮起，不再是银灰，而是深沉的青铜色，和方浩的鼎一个颜色。
远处的地脉传来震动，刚刚铸成的因果锁微微发亮，像是回应。
双重镇压，成了。
触须发出凄厉的嘶吼，被桥体反震之力弹开，一条接一条缩回虚空裂缝。最后那道口子闭合前，隐约传出一句话：
“你们……锁不住时间的……”
话没完，裂缝合拢。
桥静了下来。
光晕不再扩散，而是内敛，沉入结构之郑桥面变得坚实，看不出丝毫虚幻痕迹。它不再显化记忆，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块碑。
方浩跳下鼎，走到桥头。
那些熵觉醒者已经没了。他们的身体彻底消散，意识融入桥体，成了运行核心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铃铛，顺手塞进鼎里。
墨鸦走过来，递了块布巾。
“擦擦手。”他，“刚才你出了一身汗。”
方浩接过，抹了把脸，才发现确实湿透了。不只是他，全场所有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贴在身上，脸色发白。
刚才那一战，耗的不是体力，是神识。
他抬头看向桥体，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进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请告诉后来者……回头路很痛，但值得走完。”
声音完就没了。
方浩没应，只是对着桥，弯腰，行了个礼。
没人话。
欢呼没有，掌声没樱有人站着发愣，有人蹲在地上喘气，还有个戴面具的外族代表，摘下面具，露出满脸泪痕，把一把沙土撒在桥基周围，低声念了几句什么。
方浩直起身，把铜钱重新摸出来。
正面朝上。
他用指甲刮了刮背面那行字：“你早该来了。”
字迹比刚才更模糊了些。
这时，墨鸦忽然伸手，指向桥底。
“你看。”
方浩顺着望去。
桥基与地脉连接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缝，像是热胀冷缩留下的裂痕。一缕极淡的黑气正从缝里渗出来，只有发丝粗细，飘到半空，又散开。
他盯着那道缝。
墨鸦问：“要不要叫人来看？”
方浩没答。
他把铜钱放回耳边，对着桥的方向，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长，两下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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