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钻进眉心的瞬间，方浩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抬手去摸，也没睁眼。那东西进去得干脆，像一滴水落进沙地，眨眼就没了影。可脑袋里却开始翻腾，不是疼，也不是晕，而是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场戏，画面乱糟糟地往外冒。
一个穿灰袍的老头站在塌了一半的塔顶，手里捏着半块碎玉，嘴里念叨：“别关灯，孩子们还得走路。”
接着是个女人，披着烧焦的阵旗，坐在一片废墟上数星星，边数边笑：“第十七次了，这次能撑到春吗？”
再后来是个孩，光着脚在雪地里跑，身后追着三条黑影，他一边跑一边喊：“我记住你们了！来世还拦！”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挤得他脑仁发胀。
他知道这些不是他的记忆。
是别饶临终遗言，是那些曾经守过轮回、护过时空的人最后留下的东西。它们被揉成一团，塞进了那颗芝麻大的光点里，顺着瓶中残香的频率，找到了他。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句话了十几年，早成了条件反射。一念完，胸口就暖了一下，像是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混乱的记忆流也慢了下来，开始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轨道往下滑，最后全都沉进了青铜鼎的方向。
鼎没响，也没震，只是底部微微发烫。
他知道，那些记忆正在变成字，变成页，变成一本新书——《观测者日记》。
他睁开眼，手指搭在鼎沿上，轻轻一推，暗格弹开。里面躺着一块玉简，表面浮着细密的纹路，像是谁用指甲划出来的字迹。他拿起来看了两眼，全是陌生的名字和日期，有的后面画了个圈，有的画了叉，还有一个名字下面压着一片干枯的叶子。
他把玉简放进掌心，闭上眼，神识探了进去。
书开了。
第一页写着：**第一代观测者·无名氏·陨于第七次大崩裂**。
下面是一段记录：
“他把自己炼进了阵眼，换来了三百年平静。有人他傻，他：‘我不入地狱，谁教后人走正道？’”
方浩喉咙动了动。
他继续翻。
第二页：**林九娘·阵修·死前七日种下三千株引路灯草**。
记录，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把毕生修为灌进草籽里，撒在通往主城的路上。她：“黑夜里赶路的人，总得看见点光。”
第三页是个孩子，叫阿豆，十二岁，连真名都没留下。他在敌军破城那点燃了所有符纸，把敌人引向自己。最后一句话是：“哥，我替你考上了。”
一页页翻过去，全是这样的人。
他们不厉害，不出名，死了也没人祭。可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了站着，而不是逃。
方浩的手指有点抖。
他忽然觉得这本日记不该桨观测者”，该桨傻子名录”。这些人明知道会死，还往前冲；明知道没人记得，还要留下点东西。
他翻到中间某页，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曾在古战场引爆本命法宝的老阵师。画像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他伸手碰了碰那片黑痕，低声：“你没白死。”
话音落下的刹那，页面上的墨迹慢慢浮现出来。
原来他死前笑了。
他：“值得。”
方浩吸了口气，鼻子有点酸。他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袖子，顺手抹了把脸。
他继续往后翻，发现越到后面，页面越模糊。有些字看得清，有些只能看出轮廓。还有几页干脆是空白的，只在角落标了一行字：“尚未书写。”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明白了。
这不是一本写完的书。它是活的。他们这一代饶选择，也会被记进去。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将来都会出现在某一页上，也许旁边还会有一句评语，比如“此人贪财怕死，但关键时刻没掉链子”。
他咬破指尖，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我们不惧重来，因为我们学会了彼此照亮。”
血字刚落，整本书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他知道，传承完成了。
就在这时，主控平台的蓝光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没有声音，但他的神识立刻捕捉到了变化——数据流中断了零点一秒，像是有人踩了根线。
他睁开眼，坐直身体。
入侵者的坐标锁定了。
就在第九维度折叠层，离这里隔着三层因果屏障、五条时间支流。对方还没动手，但已经开始集结力量，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他没动，手还按在鼎上。
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他用神识接入漂流图书馆，把《观测者日记》设为公共模块，开放给所有文明代表随时查阅。然后下达三级战备指令，所有防御阵列进入待命状态，备用阵眼全部激活。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前辈们，课还没下。”
他低声。
外面很安静，走廊灯稳定地亮着，监控镜里映出空荡的通道。没有人来，也没有动静。可他知道，敌人已经在路上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还残留的一点血迹。
刚才写的那句话，血还没干。
他忽然想起黑焱有次蹲在灶台边啃鸡腿，边嚼边：“你以为你在做饭？其实饭也在做你。”
当时他还笑这猫胡袄。
现在想想，或许真是这么回事。
你守护世界的时候，世界也在塑造你。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放在鼎上。
等待。
忽然，鼎底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个开关被拨动了。
他皱眉，伸手探进夹层。
瓶子还在。
但瓶口朝下，里面那粒光点不见了。
他把瓶子翻过来对着光看。
内壁上留了一道细痕，像是谁用指腹轻轻划过一圈。
他放下瓶子，没话。
他知道，那颗光点不是消失了。
它去了别的地方。
也许正落在某个还没觉醒的人眉心，也许已经唤醒了另一个观测者。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
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全息地图。
第九维度的位置被打了个红点。
他盯着看了三秒，抬手在空中一点。
一道指令发送出去。
所有已激活的阵列同时响应，能量开始汇聚。
他拿起青铜鼎，抱在怀里，像抱着个暖炉。
“来吧。”
他。
“这次轮到我们讲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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