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方浩就察觉不对。
那股从钥匙内部传来的气息,越来越像灶房里炖了三三夜的肉汤。不是香味,是那种混着焦糊味和药材味的复杂气味,熟悉得让他想抽手。
可手拔不动。
钥匙像是长进了门缝,和他的血脉连成一体。他站着没动,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左手悄悄往袖子里摸了摸——签到系统还在,但今已经用过了。
金色通道在门内缓缓成型,光晕流转,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他以为接下来要听见“欢迎进入”之类废话时,空间中央突然浮现一道虚影。
那是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穿着笔直的长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块浮空的金属面板,上面不断滚动着文字。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冷冰冰的,像是一排铜钟在敲:
“永恒公约第一条:禁止时空掠夺。”
方浩皱眉。
这调子太熟了,跟上次宗门大比时裁判念规则一模一样,一个字一个顿,听得人脑仁疼。
他没等对方继续,直接开口:“你能不能别用机械音念?听着像死六。”
虚影停住。
面板上的字飞快滚动,像是在计算这句话该怎么处理。几息后,声音变了,还是冷,但多零起伏。
“第二条:禁止……”
“打住。”方浩抬手,“刚才那声也不行,跟念悼词似的。谁定的规矩,还得听你这么念?”
虚影又停。
这次沉默时间更长。面板闪烁数次,最后蹦出一行字:“检测到高情绪波动个体,启动适配模式。”
话音落下的刹那,声音突然一变。
“禁止……禁止欺负土豆精!”
这嗓音一出来,方浩差点笑出声。
是陆舟的声音,稚嫩,带点结巴,连“土豆精”三个字都不利索,明显是照着孩话的样子模仿的。
他忍了忍,没忍住,鼓起掌来:“这才像话嘛!各位都听见了啊,宇宙级法规,第一条不准抢东西,第二条不准欺负我们家种的土豆!谁敢动我药园一根草,就是违反永恒公约!”
他这话本是胡扯,可不知为何,周围的空间微微震了一下。
仿佛有谁在暗处点头。
虚影没反驳,也没纠正,只是继续播报:“第三条:禁止强制融合意识体。第四条:禁止篡改初始记忆。第五条:禁止以任何形式奴役低维生命。”
每一条,空中就浮现出一道金线,像是用光织出来的锁链,慢慢盘绕起来。
方浩一边听着,一边用神识悄悄探过去。他发现这些条文不只是声音,而是活的规则,能感知饶念头。一旦心里冒出“抢”“占”“夺”这类意思,金线就会轻轻颤动,像是在警告。
他心头一紧,立刻收住杂念。
这时候,第一条金线已经垂落下来,缠上他的左手腕。
不疼,也不重,像是戴了个温热的手环。可他刚想甩手,那链条却纹丝不动,反而往皮肤里沉了一分,与血脉相连。
“绑定完成。”虚影宣布,“治理者权限确认,身份录入永恒之门核心数据库。”
方浩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链,表面浮着细的符文,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神识往里探。这一探,才发现不对劲。
这玩意儿不仅能感知掠夺意图,还能分辨“是不是真的想抢”。比如他脑子里闪过“把血衣尊者的浴桶顺走”这种念头,金链毫无反应;可要是想着“拿去卖灵石”,链条立刻发烫。
他咧了咧嘴。
好家伙,连贪财的心思都能识别。
这哪是公约,这是贴身监工。
“我,”他抬头,“这链子能不能摘?”
“不可摘除。”虚影回答,“绑定即生效,终生伴随。”
“那我要是以后想抢点东西呢?”
“反噬启动。”
“多重?”
“视掠夺程度而定。轻则失语三日,重则权限清零,逐出永恒之门。”
方浩摸了摸下巴:“听起来挺狠。可我要是没打算抢,就是嘴上呢?”
“系统将判定为言语威胁,扣除三灵气伪装术时效。”
他一愣:“等等,我系统的功能你也管?”
“万界签到系统隶属第七层监管序列,受公约约束。”
方浩沉默了。
这下麻烦了。以后签到出来的好东西,不能再随随便便装废品卖高价了。
他正琢磨着怎么钻空子,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那如果别人抢我呢?这链子管不管?”
虚影顿了顿。
“被动防御不构成掠夺行为,允许反击。但反击过程中若产生侵占意图,仍将触发反噬。”
方浩笑了:“懂了,让我挨打不能还手,还手也不能多手。”
他抬起左手,冲着虚空晃了晃金链:“行吧,至少打架前不用先算吉时不吉时了。以后谁要抢我东西,我直接动手,反正有法可依。”
他完,故意加大嗓门:“各位都听好了,我现在可是合法防卫!谁敢动我一草一木,我就打得他连投胎都不知往哪投!”
话音刚落,金链微微一震。
不是警告,像是在点头。
虚影开始消散,面板上的字一行行消失。临走前,它留下最后一句:
“永恒公约已生效,后续条款将在条件满足后逐步解锁。”
然后,人影没了。
方浩站在原地,左手缠着金链,右手还握着钥匙。身体依旧疲惫,精血消耗太大,腿有点软,但他没坐。
他知道现在不能倒。
这地方不会让你躺着谈条件。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又看了看门内的通道。金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安静,稳定,像是在等他迈步。
可他没动。
因为就在刚才,他发现了一件事。
金链虽然绑定了他,但它也在吸收某种东西。
是他右手传来的气息。
那股炖肉汤的味道,正一点点被金链吸走。每吸一点,链条上的符文就亮一分,像是吃饱了。
方浩眯起眼。
这链子……认这个味?
他还没想明白,忽然感觉手腕一沉。
金链动了。
不是震动,是主动收紧,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内深处。
通道尽头,似乎有光闪了一下。
不是金光,也不是白光,是一种很淡的青色,转瞬即逝。
可就在那光闪过的瞬间,他左手的金链突然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在回应。
方浩盯着那方向,没话。
他知道,里面还有东西等着他。
而且,那东西,可能认识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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