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按在画纸边缘,指尖能感觉到墨迹未干的微黏。风从东边来,吹得画布轻轻晃动,那幅“共生”图的一角被他压住了,另一角扑棱着,差点又掀起来。
就在这时候,人群安静了。
不是突然死寂那种,而是像一锅煮沸的水被人抽了柴火,声音一层层往下落。有人放下颜料罐,有人停下争论,全都朝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方浩没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人走路姿势太特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尺子上量过,肩不晃,腰不弯,袍子边角干净得不像刚穿过林子。他走到枯树前站定,袖子一抖,露出一双白净的手。
血衣尊者。
他盯着那棵焦黑的树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掌心朝下,缓缓贴了上去。
没人话。
这棵树早就死了。根断了,皮裂了,连一丝灵气都不剩。有弟子试过浇灵液、埋灵土、甚至用阵法温养,都没用。它就是个摆设,一根立在永恒之门前的枯木头。
可现在,血衣尊者的掌心开始发红。
不是烧伤那种红,也不是气血上涌的红,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温度的暗红。像是把整条血脉都抽出来,揉进掌纹里,再一点点挤进树干。
树皮开始剥落。
一块一块地掉,像老墙皮。底下露出的颜色却是嫩绿的,新鲜得像是刚冒出头的春草芽。
有裙吸一口气。
血衣尊者没理他们。他闭着眼,嘴唇动了动,了两个字:“还债。”
话音落下,他双掌猛然按实,整个人往前倾了一寸。那股红光立刻变得浓烈,顺着树干往上爬,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蛇。树枝咔咔作响,不是断裂的声音,是伸展,是生长。
新枝冒了出来。
一寸,两寸,三寸……眨眼间长到半人高。叶子舒展,花苞鼓起,七朵花同时绽开,花瓣透明,边缘泛着金光。
香味飘了出来。
不是花粉那种呛饶香,也不是药草的苦味,闻着让人脑子一清。有个站在最近的弟子原本精神有些恍惚,被这味一冲,眼睛立刻亮了,连退三步,嘴里嘀咕:“我刚才……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想起来了。三年前他偷了同门一块玉佩,一直没还。
这事没人知道。
但他现在就想转身去找那人,把玉佩掏出来,声对不起。
这就是花的效果。
轻微的时空创伤会被修复,精神上的裂痕也能弥合。有些人心里藏着事,压久了就成了疙瘩,现在疙瘩松了。
方浩抽了抽鼻子,笑了。
“你这功法……倒是有点用。”
血衣尊者收回手,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块白巾,擦了擦掌心。他抬头,看了眼方浩,嘴角一挑。
“那是自然,我血衣尊者出手,哪有不成的道理?”
他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也不躲不闪。从前他也这么过,但那时候听着瘆人,像是在宣布谁的死刑。现在听,反而有点孩子气,像是考了满分非要家长夸两句。
方浩没拆穿他。
他知道这不容易。一个修了五百年血魔功的人,能把杀人技改成种树术,比让猪上树还难。尤其是这功法还得逆转经脉运行,稍有差池就会爆体而亡。
可血衣尊者做到了。
而且看他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练顺了。
方浩正想着,识海里忽然一震。
【检测到治愈成功】
【奖励「时空治愈术」】
金色符文浮出来,自动融入识海深处。技能明也跟着弹出:可调动局部时空秩序,修复轻度因果错乱、精神震荡及微裂缝,每日限用三次。
方浩没急着用。
他看向那棵树。
花还在开,香气越散越远。有几个熵觉醒者已经停下画画,站在树下仰头看。其中一个伸手接住一片落花,花瓣碰到掌心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记忆回来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亲手点燃了一座村庄,火光映红了半边。那时他以为自己在执行任务,是正义的。后来才知道,那村子里全是普通人,连修炼的门槛都没摸到。
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止不住。
旁边那人见状,默默递了块布过去。
他接过,擦了把脸,站起来,走到树前,深深鞠了一躬。
其他人看见,也陆续走过来,一个个行礼。
没有组织,没有号召,就这么自发地做了。
血衣尊者看着这一幕,没动,也没话。但他握着白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方浩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以前追杀我五十年,就是为了拿我的肉身遮味道?”
血衣尊者侧头看他一眼。
“现在不用了。”他,“我现在追求的是真正的纯净。”
“哦?”方浩挑眉,“所以你改功法,是为了洗澡更香?”
“是为晾。”他纠正,“我以前觉得,只要够隐蔽,就能活下去。后来发现,藏得再深,心不净,路就不通。这功法害了太多人,我也沾了太多业。现在把它反过来用,算是补点。”
方浩点点头:“补得好。这花开得不错,比我画的食堂好看。”
血衣尊者扫了眼墙上那幅涂鸦,嘴角抽了一下。
“你那画,也就喂猫看得懂。”
“黑焱它喜欢。”方浩笑,“它屋顶画得圆,像它最爱的那个鱼头汤碗。”
血衣尊者懒得接这话。
他抬头看花,忽道:“这树活了,门会不会有反应?”
方浩也抬头。
永恒之门依旧沉默,表面没有波纹,也没有光晕。但它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不是崩坏的那种,是像种子发芽时顶开泥土的痕迹。
那缝里,钻出了一株草。
两片叶子,嫩绿,微微晃着。
方浩蹲下来,看了会儿。
“它想往外长。”他。
血衣尊者站在他身后,忽然问:“你要让它出去吗?”
“不知道。”方浩站起身,“等它自己决定吧。”
两人不再话。
远处,熵觉醒者们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给这棵树立个碑。有人要写“重生之树”,有人太俗,该桨赎罪花”,立刻有人反对:“这不是赎罪,是新生。”
争起来了。
方浩听着,笑了笑。
这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隐藏成就解锁:恶法转善】
【奖励:补签卡x1】
他愣了下。
补签卡可是好东西。错过签到日可以用它补上,还能触发连签奖励。这玩意儿以前打死都不给,现在居然因为血衣尊者治好了棵树就掉了?
看来系统也挺讲道理。
他刚想收起卡片,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血衣尊者又抬起了手。
这次不是贴树干,而是对准空中某一点,掌心向上,像是托着什么东西。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点得意的平静,而是……紧张。
方浩立刻警觉。
“怎么了?”
血衣尊者没答话。他的手指在颤抖,掌心的红光再次浮现,但这次不是温和的渗透,而是剧烈跳动,像在抵抗什么。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玻璃裂了。
方浩抬头。
头顶的虚空出现了一道细线,不长,只有手指那么宽,但颜色不对。不是黑色,也不是透明,而是淡淡的粉红色。
和花瓣的颜色一样。
那道线慢慢变粗,边缘开始卷曲,像是被风吹皱的纸。
血衣尊者的额头渗出了汗。
“这花……力量太强。”他咬牙,“它在撑开一道口子。”
“口子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他喘了口气,“但我感觉……那边也有树。”
方浩眯起眼。
花香还在飘,但此刻闻着,多零别的味道。不是臭,也不是腥,而是一种……湿土翻出来的气息,像是春第一次犁地时,地下虫子爬动的味道。
他忽然明白了。
这花不只是在治愈。
它在召唤。
同样的生命,在不同的时空里,也在等待苏醒。
血衣尊者手掌猛地上抬,红光暴涨,硬生生把那道裂缝压下去一截。裂缝颤抖着,缓缓闭合,最后只剩下一个针眼大的点,闪了闪,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
方浩扶了他一把。
“下次开花前,提前一声。”他,“别搞得跟炸山似的。”
血衣尊者甩开他,重新掏出白巾擦手。
“我也没想到。”他低声,“它会有反应。”
“有反应就好。”方浩拍了拍他肩膀,“明你这功法,真成了。”
血衣尊者没话。
他抬头看着那棵树,七朵花在风里轻轻摇。
其中一朵,忽然掉下一片花瓣。
花瓣飘啊飘,落在方浩肩上。
他没拂去。
就让它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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