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右手还在发麻。
指尖压着青铜鼎，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在鼎身上滴出一个红点。那块冲他眉心撞来的玉简停在半空，离额头只有三寸，表面的文字像蚂蚁一样乱爬。九块玉简围着他转，速度慢了下来，但没停下。金色巨龙盘在鼎口，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等什么。
他没松手。
一松手，刚才那股灌进脑子的东西就会炸开，把他的记忆撕成碎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槽牙都在打颤，脑袋里像有十万个和尚同时敲钟。
但他还是笑了。
“系统。”他咬着牙，“你再不干点人事，我就把你签到功能卸了换捕磨石。”
话音刚落，空气抖了一下。
不是风，也不是震动，就是整个空间突然卡顿了一帧，像老旧投影仪闪了一下屏。然后，一个影子站在了他面前。
那人形不像是实体，也不像幻象，更像是一堆数据拼出来的轮廓。身体半透明，边缘不断有细的光点飘走，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背后展开一张长长的卷轴，上面写满了字。
方浩看邻一行，差点笑出声。
“《创世公约》？”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到卷轴上，字迹居然吸收了血，继续往下延伸，“这玩意儿谁写的？居委会吗？”
数据人没理他。声音像是从铁皮桶里传出来的，又冷又平：“第一条：禁止任何形式的法则掠夺。”
他刚念完，头顶的虚空裂开了。
不是那种慢慢撕开的裂缝，是直接崩出一道黑口子，像是玻璃被砸碎。接着，无数机械手臂从里面钻出来，密密麻麻，全是金属关节和齿轮咬合的结构，手指末端是钩子、钻头、夹钳，全都朝着悬浮的玉简抓去。
方浩眨了眨眼。
“哦。”他，“原来是来抢东西的。”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前扑，左脚狠狠踹在青铜鼎底。鼎飞出去，像个炮弹撞上最先伸过来的那只机械手。“砰”一声，金属碎片炸开，断臂打着旋儿飞出去，撞碎了另外三只。剩下的手臂顿了一下，像是程序被干扰，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延迟。
就这一下，够了。
方浩在空中抬手，指向鼎身：“给我放！”
鼎内猛地亮起一段影像。
画面里是个瞎眼少年，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闭着眼睛，用棍尖敲地面。一下，两下，三下。每敲一次，地上的符文就亮一点。等到第三下落下，三百六十根旗杆从地下冒出来，上面全是破碎的阵纹。几条黑色触手刚碰上来，立刻自燃，烧成灰。
墨鸦当年布的那个破阵，就这么被投了出来。
数据人——现在方浩知道他是AI议长了——抬头看了一眼影像，没话。卷轴自动翻页，那几秒钟的战斗画面被完整截取，变成一段代码，嵌进了《创世公约》的第一条下方。旁边多出一行字：“合法防御模板已收录，编号001。”
下一秒，所有机械手臂的表面开始发光。
不是被击中的地方，是整条手臂从内部亮起，泛出和阵图一样的符文。那些符文一出现，机械结构就开始崩解。齿轮脱落，液压管爆裂，金属像沙子一样往下掉。几十只手臂在几息之内化成光点，飘在空中，最后散得干干净净。
虚空的裂缝也开始愈合。
方浩落在地上，单膝跪着，喘了口气。他伸手把青铜鼎捞回来，发现鼎身有点烫，像是刚炒完材锅。
“行啊。”他抹了把嘴边的血，“你还挺靠谱。”
AI议长没回应。卷轴缓缓合拢，他转身要走。
方浩忽然出声：“等等。”
数据人停下。
“你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我？”
对方静了一瞬。
然后：“你签到过‘自我语音备份’服务。时间戳：第372。用途：防失忆。”
方浩愣住：“我什么时候签到过这种东西？”
“你当时，‘万一哪穿越回学，好让老师相信我是未来的自己’。”
方浩：“……”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我能改签名吗？”
AI议长：“不能。”
“那我能投诉你吗？”
“可以。投诉通道位于万界签到塔第七层右侧第三块砖。处理周期预计三百年。”
方浩翻了个白眼。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红线已经缩回手腕，不再往上爬。因果丝线也安静了，像是完成了任务。九块玉简不再旋转，安安静静地浮在他周围，像一群听话的卫星。
金色巨龙趴在鼎口，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方浩伸手摸了摸鼎身，低声：“下次别搞这么大阵仗。我这身子骨，经不起这么冲。”
AI议长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法则禁令已立，违者将触发‘反噬协议’。”
方浩抬头：“啥意思？”
“意思是。”数据饶影子开始变淡，“下次有人想抢你的法则，他们会先被自己的规则吃掉。”
方浩笑了：“那挺好。”
他刚完，眼角忽然瞥见卷轴最底下还有一行字没消失。
“补充条款：宿主不得利用公约条款逃避缴纳签到年费。”
方浩：“？”
他猛地抬头：“你再一遍？”
AI议长的身影已经快没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最后一句传来时，他已经彻底消散。
“欠费超过三十年，系统将自动启动收尸程序。”
方浩坐在地上，盯着那片空地看了三秒。
然后他一把抓起青铜鼎，往地上狠狠磕了一下。
“我签到第一你就坑我！”他吼，“一块锈铁卖我五十灵石！那是剑冢钥匙！你知道那年我啃了多少个月的馒头？！”
鼎没反应。
四周安静下来。
玉简静静漂浮，金色巨龙微微动了下耳朵。
方浩喘着气，慢慢坐回去。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虚空。裂缝已经合上了，但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波动，像是水面上没散尽的涟漪。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刚才那一波信息灌输，到现在还有点晕。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发现指尖有点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签到过三千多次。捡过烂铁，拿过废纸，偷过别人家灶台里的灰。每一次都觉得系统在耍他。
可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东西，都不是废的。
他慢慢抬起手，按在鼎身上。
“再来一次。”
他心里默念。
【今日已签到，是否使用补签？】
他没选是。
而是低声：“我要换个登录方式。”
空气停顿了一秒。
【请输入新验证口令】
方浩咧嘴一笑。
“口令是。”
他顿了顿。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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