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上的墨迹还在动。
那一横之后，又落下一点，像是笔尖顿了顿。方浩站在试炼场出口，没再往前一步，也没出声。他知道这字不是随便写的，每一个笔画都像在等他回应。
他把手伸进袖子，摸了摸青铜鼎。鼎身微热，像是刚签到完的状态。刚才连签奖励带来的那股感知还在——他能感觉到，这字的源头不在石板上，而在更远的地方，虚空某个褶皱里。
那里有动静。
他抬脚，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一片混沌交界带。这里没有地面，也没有空，只有流动的灰雾和偶尔闪过的光点。远处，一队人影正缓缓推进。
是熵觉醒者。
他们穿着统一的素白长袍，身形半透明，像是由光和雾组成。走在最前面的是队长，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法杖顶赌晶石纹路很特别，和方浩前世在大学实验室见过的教学模型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
那人没回头，却忽然举起法杖。金光如刀劈开灰雾，照向一片空无区域。
光柱落下的地方，空气开始扭曲。数十道模糊人影浮现出来，全都半透明，双手捧着一卷血色典籍。封面上五个大字清晰可见：血河倒悬诀。
方浩眼神一紧。
这不是普通的投影。能显出这种细节的，一定是真实接触过这功法的人留下的精神烙印。而他认识这功法——血衣尊者的核心秘术，靠吞噬三千具完美肉身才能启动。
他立刻传音：“别看典籍内容，闭眼净化。”
卫队成员马上盘坐下来，双手结印。金色的能量从他们身上涌出，形成一张大网，慢慢罩向那些人影。
人影开始挣扎。
有些直接撕裂自己，黑色雾气喷涌而出，试图冲破光网。还有几个在消散前，突然抬头，目光穿过虚空，直直“望”向方浩的方向。
每一道消散的人影，都会在空中留下一幅画面。
画面里都是墨鸦。他在布阵，手指敲击阵眼，一下、两下、三下。角度不同，背景也不同，但动作完全一致。
方浩眉头皱起。
这些影像他见过，在智慧果里出现过一次，在剑阵解码时也闪现过。现在又来了，而且越来越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青铜鼎放在身前。鼎口张开，把这些画面全吸了进去。
鼎内嗡鸣一声，传来反馈——这些影像来自真实战斗记录，时间点集中在第1803章那次布阵突破。当时墨鸦用三击节奏稳定了整个法则网络。
原来这些动作成了锚点。
他低声下令：“改频率，三击为节。”
卫队立刻调整。他们的能量输出不再均匀，而是变成一段一段，每段中间留出固定间隔。
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些原本狂暴的人影，竟然安静了下来。有的甚至主动靠近光网，像是听到某种召唤。
最后一道人影在彻底消散前，忽然停下动作。它转过头，嘴唇无声开合。
方浩看清了那两个字。
还你。
接着化作光点，散了。
空中浮现出九块玉简，排成一个圈，静静悬着。表面刻着四个字：法则稳定。
字体很平，没有灵气波动，也不像任何宗门的制式。反而像地球上学碑文时临摹的那种石刻，规规矩矩，一笔一划。
他伸手碰了其中一块。
没反应。
系统也没提示。
但他知道不对劲。真正的法则载体不可能这么安静。这些东西，更像是概念的残留物，不是工具，也不是警告。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符纸。这是上一章从石板上刮下来的粉末封存的。他轻轻贴在一块玉简上。
符纸瞬间烧起来，灰烬没落，反而聚成一行字：
源流同根，书者即你。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这些玉简不是外来的，也不是敌人留的。它们是回应，是对那句“道始于虚廓”的回音。
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和他对话。
不止是提醒，更像是确认——你写下的东西，我们收到了。
他把九块玉简收进青铜鼎，盖好。鼎身微微发烫，像是在消化什么。
他对队长点零头：“你们做得很好。”
队长持杖躬身，没话。法杖顶赌晶石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方浩看了眼那根法杖。他没问来历，也没提前世的事。但现在他基本确定了——这队长，可能和他有点关系。不是血缘，是因果。
他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鼎内传来一丝震动。
他打开一看。
玉简还是老样子，可其中一块的背面，多了三个新刻的字。
还没完。
他合上鼎，没再看。
远处灰雾依旧流动，卫队已经开始撤离。这片区域暂时安全了，但问题没结束。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开口：
“从今起，这里设为高维观照区，每巡逻不能断。”
话音落下，他抬手打出一道印记。空中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线，围着刚才那片区域绕了一圈，然后沉入虚空。
这是标记。
以后只要有异常波动，系统会自动提醒。
他做完这些，正要离开。
鼎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
那块写着“还没完”的玉简，边缘出现了一道细缝。
缝里透出一点红光。
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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