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悬在半空，那团白光已经飞了出去。它不快也不慢，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纸，直直飘向远处那座刚搭起来的石门。
石门不高，两边立柱歪歪扭扭，像是谁随手堆的石头墙中间留了个缺口。可当那团光落在门顶时，整座门突然亮了起来。九种颜色从缝隙里涌出，一圈圈往外扩散，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波纹。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和门里的节奏对上了。一跳，一震，再跳，再震。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拱门开始响。不是声音，是那种直接钻进脑子里的震动。文一声，所有饶意识都晃了一下。
然后有人影从对面走来。
最前面的是个高瘦身影，全身裹在灰袍里，脚下没有踩地，而是浮着往前飘。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形态各异的生命，有的长着三只眼，有的下半身是雾状的，还有一个脑袋上顶着棵树，树叶随风轻轻摇。
他们刚穿过门缝，身上的气息就变了。原本带着一股刺饶冷意，像是冬刮脸的风，现在却一点点软了下来。
方浩看到他们的手指松开了。之前全都攥得很紧，像是随时准备动手。现在慢慢摊开，掌心朝下，贴在腿边。
拱门的能量还在扩散。那些颜色越来越亮，最后连成一片，把整个区域都罩住了。站在边缘的几个老修士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没走。他们发现这光不伤人，反而让体内的灵力运转更顺了。
就在这时候，门面上浮出了画面。
是一间密室，墙上挂着几幅人体经络图，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一个穿血色长袍的男人正低头调香，手里拿着根细玻璃管，往一个瓷瓶里滴液体。他的动作很稳，每滴一下都要停三秒，像是在数心跳。
方浩认得那双手。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右手食指第二节有道旧伤疤——血衣尊者。
他皱了下眉，但没话。周围的人也没出声。那画面只持续了几息，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幕：一把剑劈开黑色锁链，火星四溅。锁链断开的瞬间，有个模糊的身影抬起头，眼神清明。
是楚轻狂。
这一幕更短，一闪即过。等大家反应过来，新来的那群人已经全部走到了门内。
为首的灰袍去膝跪地，低头行礼。他身后所有人也都跟着跪下，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情绪传了过来——不是感激，也不是敬畏，是一种“终于找到地方”的安定。
拱门顶端忽然升起一道虚影。
是个背影，穿着普通道袍，肩上背着个破旧布袋，脚下一双草鞋。他走在一条发光的路上，路越走越宽，最后变成横跨际的大道。沿途有山有河，有城池也有荒野，全都被这条路串了起来。
方浩愣住了。
那个背影，是他十年前去集市买菜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穿着粗布衣服，为了省两块灵石跟摊主磨了半嘴皮子。
可现在，这个形象正被所有人看见。
虚影只存在了几息，就化作光点散了。但没人移开视线。他们盯着那片空地，仿佛还能看到那条路的痕迹。
拱门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九色光缩回门体内，只剩下淡淡的晕环绕着门框转。
方浩收回手，低声了句：“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是一群身穿暗纹长袍的人走了过来。他们走路时脚步一致，落地无声，领头的是个戴面具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字。
“和平公约第一则：凡经此门者，不得携带敌意入内。”
那人走到拱门前，把石板放在地上。然后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他看了方浩一眼，点头致意，又重新戴上，退回人群。
接着第二个队伍上来，放下另一块石板。
“第二则：争端须以言解，不得动武。”
第三队。
“第三则：资源共享，依需分配。”
一块接一块，石板越堆越多。最后竟围成了一个圈，把拱门围在中间。每块石板都泛着微光，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
方浩蹲下看了看其中一块。上面的字迹有些歪，像是孩写的。内容却是：“吵架的时候，先坐下喝口水。”
他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拱门内部又起了变化。一层薄雾从门底升起，慢慢往上爬，直到把整个门框都包住。雾中隐约有影子在动，像是很多人在忙碌。
有人在砌墙，有人在画符，还有人在搬东西。他们的动作很快，配合默契，不到片刻，原本粗糙的石门变得规整了许多。门楣上多了一行字：
“欢迎来到新秩序。”
雾散了。
门还是那座门，但看起来不一样了。不再是临时搭的架子，而像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入口。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他本想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种时候，话反而多余。
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敲了下钟。
拱门微微震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不是九色，而是纯白色。那光不刺眼，照在地上像是一滩水。
紧接着，门内走出一只猫。
通体漆黑，尾巴尖带点白。它走得不紧不慢，到了门口停下，抬头看了看，又转头看向方浩。
方浩认得它。
黑焱过，它有个兄弟，在熵觉醒者那边做事。平时不爱露面，专门负责记录重大事件。
这只猫走到拱门前，抬起前爪，在门柱上按了一下。那里立刻出现了一个印记——猫爪印。
然后它转身，对着身后虚空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像是某种信号。
下一秒，几十个身影从不同方向走来。他们都穿着简单的麻衣，脸上没有表情，步伐一致。走到猫面前后集体停下，低头行礼。
猫点点头，尾巴一甩，指向拱门。
这些人立刻分散开来，两人一组，开始检查门体结构。有人掏出工具在测能量波动，有人在修补裂缝，还有一个蹲在地上，用手指蘸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门基上画线。
方浩看着他们忙活，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这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三年前他在宗门后山修灶台，陆舟非要拉着一群弟子来帮忙。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分工明确，连铲土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那只猫这时跳上了石板堆，蹲在最高处，眼睛盯着远方。
方浩顺着它的视线看去，远处的空间正在扭曲。一道新的裂口缓缓打开，形状不像之前的银白色通道，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推开的门。
猫的耳朵动了动。
它跳下石堆，走到方浩面前，仰头看着他。
方浩低头。
一人一猫对视几息。
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准备好了吗？”
方浩还没回答，拱门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九色光再次爆发，比刚才更亮。光芒中浮现出一幅新画面——血衣尊者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瓶刚封好的香水，轻轻喷了一下。
镜子里的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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