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毛猫的牙齿还卡在衣领上，方浩没动。
他低头看着那块三百丈外突兀出现的岩石，手已经摸到了青铜鼎的边沿。刚才鼎壁上的符文指向那里，双生子又拼命阻止他靠近，事情不对。
他退了三步。
脚跟落地时，鼎身又烫了一下，这次是靠近底座的位置，像被人用火燎了一下。九片叶子在里面转得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金光一道道往上冲，打在鼎盖内侧发出轻微的“啪”声。
方浩把鼎举到胸前，心里默念：“签到。”
系统没有回应。
不是沉默，是那种熟悉的、签到成功后自动弹出奖励提示的感觉——没了。就像往常他去坊市试新摊位，结果摊主今没开张。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东西在干扰灵气流动，而且来头不。
他抬手捏了个传音诀，声音压得很低：“墨鸦，东侧阵台，布因果共振阵，现在。”
话音刚落，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种力量在地下穿行时带起的波动。他脚边的碎石跳了半寸高，落下来时排列得有点奇怪，像是被谁摆过。
三块石头排成三角，顶点对着东北方向。
和墨鸦平时布阵的习惯一样。
方浩松了口气。人还没到，手段先来了。
不到十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踩在草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稳，落地时间几乎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
墨鸦来了。
十六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拎着一卷破旧的阵图，另一只手抓着几枚铜钉。他眼睛蒙着黑布，走路却没偏过一步，直奔阵眼位置。
他在离方浩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没话，先把阵图铺在地上。
图是用黄麻纸画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中间一条线断了，又被针线缝上。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石头，轻轻放在断裂处。
石头是黑色的，表面有裂纹，看起来随时会碎。
可当它接触到阵图的瞬间，整张图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发光，是周围的空气变了。风停了，树叶不动了，连远处一只飞过的鸟都僵在半空，翅膀展开，维持着扑打的姿态。
墨鸦抬起手，敲了三下阵眼。
咚。
咚。
咚。
节奏和心跳差不多。
阵图中央浮出一团光雾，慢慢凝聚成画面——一个半透明的影子被困在一层膜里，形状像鹿，但四肢细长，头上有分叉的光角。它闭着眼，身体不断被拉扯，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拽它。
方浩皱眉。
这气息……不像是假的。
纯净，古老，带着一点法则运转时特有的韵律福他之前在漂流图书馆见过类似的灵体，都是记录地规则的原始存在。
可就在墨鸦伸手准备标记坐标时，画面突然扭曲。
那层膜裂开一道口子，血红色的符文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藤蔓一样缠住灵体的脖子。符文旋转着，组成一个熟悉的名字——血衣尊者。
方浩立刻把青铜鼎往前一送。
鼎口对准阵图上方，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鼎沿。血珠滚了一圈，渗进那些细的刻痕里。
鼎身震动。
一股吸力从内部传出，直接把那些血色符文扯了下来。符文化作细流，顺着鼎口钻进去，消失不见。
安静了几秒。
鼎内突然浮现另一幅画面——一头剑齿虎站在废墟中央，面前是一堆正在蠕动的黑影。它抬起前爪，猛地拍下，黑影炸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虫卵。
方浩瞳孔一缩。
这是半年前的事。
当时他派剑齿虎去清剿一批藏在地脉里的熵族余孽，过程没人知道，连影像都没留下。可现在，这画面居然出现在鼎里。
明这些血魔功符文，根本不是临时伪造的。
它们是从过去的战斗中截取的片段，专门用来混淆判断。
他回头看墨鸦。
少年还站在原地，手指搭在阵眼上，眉头微皱。
“你看到了？”方浩问。
“嗯。”墨鸦点头，“信号被污染了，但源头还在。求救不是假的，只是被人动了手脚。”
“谁干的？”
“不知道。但干扰源来自那块岩石下方三十丈，深度刚好避开所有常规探测。”
方浩冷笑：“还挺懂校”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阵图边缘：“还能定位吗？”
“能。”墨鸦收回手，“但需要一次强共鸣，否则会被反向追踪。”
“怎么做？”
“你滴血进鼎，我敲阵眼。两股力量叠加，能刺穿伪装。”
方浩没犹豫，直接划开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鼎内。
墨鸦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又是三下。
咚。
咚。
咚。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重。
阵图上的光雾剧烈翻滚，血色符文再次浮现，疯狂冲击阵眼。墨鸦脸色白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但他没停。
方浩感觉到鼎在发烫，越来越烫，几乎握不住。九片叶子高速旋转，金光汇聚成束，从鼎口射出，与阵图连接在一起。
光柱直奔东北方向。
轰！
岩石炸开，碎石飞溅。光柱贯穿其中，地面裂出一道深沟，沟底泛着暗红光芒，像是烧红的铁水在流动。
几秒钟后，光柱缓缓收回。
一只半透明的灵体被带了出来，缩版的鹿形，通体流转星辉，四肢微微颤抖，像是脱力了。它睁开眼，看了方浩一眼，然后轻轻点头。
方浩没动。
他盯着刚才光柱收回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炸裂的岩坑，现在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一座巨大的殿堂，四根柱子撑起穹顶，墙上刻满符文。一群身影站在中央，有人持笔，有人捧卷，还有人抬手指。
是他自己，穿着从未见过的长袍，站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块玉牌，上面写着“创世法庭”。
画面一闪即逝。
墨鸦喘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抹掉嘴角的血：“成了。”
方浩收起鼎，走过去扶他。
“你还行吧？”
“没事。”墨鸦摆手，“就是头有点晕。刚才最后一击，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清。像是……有人在另一边也敲了三下。”
方浩一愣。
他低头看向阵图。
刚才墨鸦用的那块黑色石，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裂缝里，有一点微弱的光在闪。
像心跳。
他又看向怀里的双生子。
两只猫崽蜷在一起，睡得死沉，但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听什么。
方浩把鼎抱紧了些。
鼎身还在发热，热度集中在底部，那里原本是九片叶子旋转的地方。现在叶子静止了，但有一道新的痕迹浮现出来——三横，一竖，中间穿个圈。
和刚才鼎壁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
岩石没了，地面塌陷出一个深坑，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坑底隐约能看到一层薄膜，薄得几乎透明，但隔绝了神识探查。
薄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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