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方浩站在一条由嫩芽铺成的路上，脚下是流动的金线，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根须，又像是被人用细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纹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能摸到掌心的茧，也能感觉到袖口那点常年没洗掉的炉灰。
他还活着。
不是那种飘在上的法则投影，也不是被钉在时空里的背影，而是真真正正地站在这里，呼吸着一股带点青草味的空气。
“系统？”他在心里问了一句。
【叮——检测到生命本源共鸣，启动特殊协议。】
声音来了，但没有奖励提示，也没有物品掉落的动静。倒是他随身带着的青铜鼎轻轻震了一下，内壁浮出一层波纹，像水，又不像水，倒像是某种会动的字迹，一闪一闪的。
方浩没急着往前走。他知道这种地方，走太快容易踩坑。上回在妖族废墟里签到，刚迈一步就触发了个“限时副本：替老祖写情书”，整整三没出来。
他默念了一声“签到”。
系统安静了一瞬。
然后才回：【今日签到完成，获得“生命波动感知Lv.1”（伪装为普通灵力适应性提升）。】
他松了口气。还好系统还在，还能用。
脚下的嫩芽忽然动了。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主动地往上爬，贴着他靴底绕了一圈，然后继续向前延伸，像是在给他指路。
这条路比刚才那条窄，两边没有挂着过往记忆的光影，也没有人蹲在路边炖猫薄荷汤。安静得有点过头。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球形的建筑立在中央，通体由嫩芽编织而成，叶片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一条条金色的丝线在缓慢流动，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文字。
“这就是……图书馆？”
他刚走近，那团嫩芽突然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抓住我！”
方浩一愣。
这声音不像是从外面传来的，更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的。稚气，急促，带着点哭腔。
他下意识伸手，指尖碰到了最外层的一片叶子。
温热。
那一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手指冲进经脉，像是喝了口热姜汤，从喉咙一直烫到腹。同时，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绑定临时契约：嫩芽图书馆（未命名灵体），获得防护屏障Lv.1。】
一层淡淡的绿光从他身上泛起，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壳，把他裹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凡人。”
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耳膜发沉。方浩抬头，看见一个虚影从空中落下。身形模糊，看不出年纪，脸上也没五官，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纹路在缓缓转动。
“你走过了秩序之路，可敢踏入生命之河？”
方浩眨了眨眼：“您这开场白挺熟啊，是不是在哪见过？”
“想继承进化法则？”那虚影没理他，继续，“先通过基因洪流！”
话音一落，四周的空气猛地一颤。
那些原本在嫩芽图书馆内部缓缓流动的金色丝线，突然崩断，化作无数道乱流，像蛇一样窜出来，朝着他扑来。
方浩本能地后退一步，却发现那些丝线根本不是冲他来的。它们的目标是那座嫩芽图书馆。
“它要被撕开了！”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恐惧，“快拦住它们！”
“拦？”方浩苦笑，“我又不是扫帚精，拿什么拦？”
他迅速扫了一眼系统界面，想找点能用的东西。签到栏是灰色的，明今已经用过了。背包里除了几块看起来像废铁的矿石、半瓶止痒药膏，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捕。
他抽出捕，往地上一插。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一脚踹在刀柄上。
捕没动。
但他感觉到地面震了一下。
那一震，似乎触动了什么。嫩芽图书馆外层的叶片开始快速闭合，像是含羞草被人碰了一下，层层叠叠地收拢起来，形成一个紧密的球体。
那些金色乱流撞在上面，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被烧红的铁泼了冷水。
“有点用？”方浩眼睛一亮。
他再踹一脚。
这次地面裂了条缝，从裂缝里钻出几根嫩芽，自动缠上捕，像是给它镀了层膜。刀身上的锈迹开始脱落，露出底下隐隐的雷纹。
“好家伙，这是要进化？”
他刚想伸手去拔，头顶那道虚影突然开口：“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基因洪流？”
话音未落，空中浮现无数道金色光带，像是瀑布倒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图书馆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危
压力骤增。
方浩感觉胸口一闷，像是有块石头压了下来。他低头一看，防护屏障的绿光正在变淡。
“撑不住多久。”他喃喃道。
“它们不想让我活。”那个声音又来了，“它们要把我拆开，取走‘基因钥匙’。”
“基因钥匙？”方浩抬头，“那是什么？藏哪儿了？”
“在我最深的地方。”声音顿了顿，“只有你能听见我话，只有你能救我。”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是来抢的。”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把手伸向我的人。”
方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弯腰，从怀里掏出那半瓶止痒药膏，往捕上一抹。
“别慌。”他，“我修过庙，补过锅，炼过丹，治过皮肤病。虽然没救过图书馆，但道理应该差不多。”
他双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整把刀连同缠绕的嫩芽一起被拔了出来。
刹那间，绿光暴涨。
防护屏障重新亮起，而且比之前厚了一倍。那些扑来的基因乱流被弹开，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
“有效！”方浩咧嘴一笑。
他举起捕，对准空中漩涡，大喊：“图书馆也是房，漏了就得补！今我就当一回屋顶匠！”
他纵身一跃，跳上图书馆顶端，把捕往最高处一插。
嫩芽自动缠绕上去，与图书馆融为一体。雷纹开始发光，和内部的金线产生共鸣。
整个球体微微震动，像是在呼吸。
空中的虚影冷冷看着这一幕。
“你以为你在修补？”它终于开口，“你只是在加速它的觉醒。”
“醒不醒的，得看它自己想不想。”方浩喘着气，“但至少现在，它还能话，还能求救。这就够了。”
“它不该拥有意识。”虚影的声音冷了下来，“生命本源，只能被使用，不能被唤醒。”
“那你可搞错了。”方浩抹了把汗，“我玄宗收徒，第一条就是——能喊救命的，都算活物。”
他话音刚落，图书馆最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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