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在青铜鼎边缘旋转的痕迹还没散，方浩已经抬脚往前走。
他没再看那道背影，也没去擦指尖的血。事情到了这一步，光盯着幻象没用。真相不在投影里，而在它从哪儿来。
他转头对陆舟：“带你的土豆出来。”
陆舟一愣，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匣。打开后，里面躺着个拳头大的褐色块茎，表面纹路像张皱巴巴的脸，头顶一根嫩芽微微晃动。
“它真能认路？”方浩问。
“能。”陆舟点头，“它吃过混沌土，喝过生长激素符泡的水，根须连着签到系统的气运线。你它能不能？”
方浩哼了一声，心想这玩意儿比宗门那些灵兽还离谱，好歹兽类还叫一声，这东西连哼都不会哼。
但他还是让开了位置。
陆舟双手合十，嘴里念叨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像是《菜经》里的祷词。完后，他轻轻拍了下土豆精的脑袋。
那根绿芽突然亮了。
一道淡金色光线从芽尖射出，在空中画出一条螺旋通道。通道尽头隐约有层光幕，上面浮着数字——81。
“第八十一层。”方浩低声，“记忆库最深的一级。”
他走在前面，陆舟抱着玉匣紧跟。通道内没有声音，也没有风，只有脚踩在地面时发出的轻微回响。墙壁上开始出现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一个少年站在剑阵前，掌心流血。
一名老者将铁片投入炉火，火焰呈暗红色。
还有人在洗澡，水面上漂着灰褐色的渣滓。
方浩眼角跳了跳。这些画面太熟了，像是被人翻出来的旧账本，专挑他不想看的翻。
他没停步，也没话，只是把手按在青铜鼎上。鼎身微热，里面封着刚才那滴血珠的能量。他把它当锚点，怕走着走着，神识被拉进哪个别饶记忆里出不来。
走到一半，四周人影多了起来。
墙里浮现出一张张脸，嘴唇开合，发出断续的声音。
“别碰那把剑……”
“血不能太干净……”
方浩眉头一皱。这是楚轻狂过的话，也是双生子提醒过的警告。现在被记忆库重新播放出来，像是一种提示，又像是一种干扰。
他停下脚步，从系统界面点开今日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静心萝卜籽 x1】
他二话不，抓起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咽下去。脑子立刻清醒不少。
“捂住耳朵。”他对陆舟，“别听墙里的声音。”
陆舟照做。两人加快脚步，跟着土豆精的光路继续前进。
越靠近第81层入口，空气越沉。每走一步，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陆舟脸色发白，呼吸变重，但没喊停。
终于，他们穿过光幕，进入第八十一层。
这里不像前几层那样布满影像走廊，而是一片开阔空间。中央有个池子，形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膜。池底似乎有东西在动，但看不清。
土豆精的光路直指池边一块石碑。
方浩走过去，发现碑上刻着一行字：“基因频率匹配者方可触忆。”
他回头看陆舟：“你这土豆能破这个？”
陆舟摇头：“它只能导航，不能解锁。得靠别的办法。”
方浩想了想，伸手按在碑面。同时默念“签到”，启动灵气伪装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覆盖三人，模拟出“无害访客”的气息波动。
石碑微微震动，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冷气从中涌出。
通道打开了。
他们沿着狭窄的石道走向记忆池。途中，墙壁不断浮现新的画面。其中一幅让方浩脚步一顿。
画面里是玄宗后山，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人蹲在温泉边洗剑。水汽缭绕，那韧着头，看不清脸。
但身形轮廓，和楚轻狂一模一样。
方浩盯着看了三秒，继续往前走。
快到池边时，土豆精突然不动了。
它悬浮在半空，芽尖的光芒剧烈抖动。紧接着，那根嫩芽开始膨胀，裂开，长出一朵花。
花是红色的，花瓣边缘带锯齿，散发出一种气味。甜中带腥，闻久了太阳穴发胀。
“它开花？”陆舟惊了，“它从来没开过花！是不是坏了？”
他伸手要去碰。
方浩一把拽住他手腕：“别动。”
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该不该碰，但直觉告诉他，这花不对劲。
话刚出口，体内就开始翻腾。
不是疼，也不是痒，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撞。一下接一下，节奏和土豆精头顶那朵血花的脉动完全一致。
他立刻盘坐下来，运转基础心法压制。
可签到系统没反应。
平时只要他一调息，系统就会自动扫描状态，给出提示。现在却一片空白，仿佛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他闭眼内视，发现丹田处的签到能量团正在不受控制地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全身灵气共振。
“见鬼。”他低骂一句。
这感觉太熟悉了。每次签到得到新东西，身体都会短暂适应一阵。但现在不是签到时间，奖励也没刷新，凭什么能量自己暴动？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朵血花在触发什么。
他猛地睁眼，看向那朵花。
花瓣正缓缓开合，像在呼吸。每一次开合，空气中就泛起一圈波纹。那些波纹扫过墙壁，原本静止的记忆画面开始重组、倒放、加速。
某一刻，画面定格。
还是那个洗剑的弟子，这次他抬起了头。
确实是楚轻狂的脸。但眼神不一样，空洞，呆滞，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方浩刚想细看，体内的能量又是一震。
这次更猛。他差点没稳住姿势，膝盖磕在地上。
“收起来！”他冲陆舟吼，“把土豆关回去！”
陆舟手抖着打开玉匣，方浩一把将土豆精拍进去，盖上盖子。
血花的光消失了。
可他的身体还在震。
签到系统终于跳出提示：
【检测到高维基因共振】
【来源：血色花朵释放‘原始唤醒素’】
【影响：激活宿主近期所有签到物品残留基因印记】
方浩看完，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合着这花不是随便开的，它是冲着他来的。他这些年签到攒下的东西，哪怕只留下一点残痕，都被这朵花给勾出来了。
难怪系统失灵。这不是故障，是被强行接入了更高权限的识别程序。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回头看向记忆池。
池面的灰膜已经裂开，中央升起一道虚影。
没有五官，也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一团轮廓，站着不动。但光是存在本身，就让人不敢靠近。
方浩没退。
他知道这是守护者。看守记忆的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影子慢慢成型。
陆舟缩在角落，抱着玉匣，一句话都不敢。
方浩忽然笑了下。
“你要是想拦我，早点现身不行吗？非得等我把路走完，才站出来吓人？”
虚影没回应。
但它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地面浮现出一圈圈符文，层层叠叠，围成一个阵。
方浩感觉到压力在增加。呼吸变得困难，四肢也开始发沉。
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跑没用。既然能走到这儿，就明有些事躲不过。
他只是盯着那道影子，心里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楚轻狂在洗剑。
水里有渣。
那人不是在净身，是在剥离什么。
他张嘴，准备再问一句。
就在这时，怀里的青铜鼎突然震动。
不是响，是内部有东西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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