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按在鼎盖上，掌心贴着那层温热的青铜。裂纹边缘渗出的光像水一样往他指缝里钻。
他没话。
也没动。
密室角落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是苍梧子。他蹲在一堆杂物中间，手里正摆弄那枚赛博义眼。这玩意儿原本是他抢去当玩具的，结果这几总自己发烫，还嗡嗡响。
“有点意思。”少年模样的祖师爷眯着眼，“这不是投影仪吗？让我看看能放点啥。”
他完就把义眼往额头上一贴，手指一掐诀。
啪！
一道蓝光从义眼里炸出来，直接打在对面墙上。
画面抖了三下，稳住了。
是一片裂的地。山塌了一半，河倒着流，上没有太阳，只有一团灰蒙蒙的雾罩着。地面到处都是断裂的骨头，不是普通的骨，是连在一起的链子状，断口处冒着黑烟。
镜头一转，一座城在崩解。砖石不是碎开，而是化成粉末，人走在街上，走着走着身体就开始褪色，像被水泡过的画，最后整个人变成一片虚影，飘走了。
“这是哪儿？”方浩低声问。
没人回答。
画面继续推进。一群修士围在祭坛前，念咒的念咒，画符的画符，突然其中一个人大叫一声，脸上的皮整张剥下来，露出下面闪着金属光泽的骨架。
他们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
方浩盯着那些骨架，忽然觉得眼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皮肤底下，一条细线正慢慢浮上来，银色的，像焊上去的电路。
他立刻默念：“签到。”
系统提示跳出来：【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防信息污染口罩”（伪）】
方浩差点骂出声。
现在给我这个？
可他还是顺手把口罩戴上了。看起来是普通布面，只有他知道里面织进了屏蔽神识波动的丝线。
就在口罩扣上的瞬间，青铜鼎猛地一震。
裂纹里的光变了颜色，从蓝转金，顺着纹路爬满整个鼎身。一股热流从掌心冲进胸口，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拉了根绳子，直通脑门。
他抬头。
发现空中多了几条锁链。
不是实物，是光影组成的，一头缠在他手腕脚踝，另一头伸向花板，穿过屋顶，不知道通到哪里。
“不好！”苍梧子大喊，“它在拉你！”
方浩想后退，腿却不听使唤。锁链越收越紧，皮肤下的银线开始发烫，像有电流在里面跑。
他咬牙，把手按得更紧：“系统！同步协议启动！给我定住！”
嗡——
鼎内发出一声尖鸣，像是某种机器被强行唤醒。锁链顿了一下。
但只一下。
下一秒，画面里的废墟突然放大，速度快得让人睁不开眼。方浩只看到一块残碑闪过，上面刻着四个字——玄宗址。
然后他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穿血袍，脸上带着面具，站姿笔挺。另一个全身裹在灰雾里，脑袋歪着，脖子像是断过又接回去的。
他们并肩站着，脚下踩的是宗门大殿的瓦片。
方浩瞳孔一缩。
那是未来。
而且不是太远的未来。
“喂！”苍梧子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他，双手拍向那道投影，“关了它！这东西不能看！”
他的掌心亮起符文，器灵之力涌出，直扑墙面的光影。
光幕晃了晃。
非但没灭，反而反推回来一道光束，正中苍梧子胸口。
老头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嘴角溢血。但他手里还抓着那枚义眼，死不松手。
“你懂个屁！”他咳着，“这不是投影……是钥匙！是通往签到源头的门！”
方浩没听清后半句。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因为锁链开始动了。
不是收紧，是拖。
一股力量从头顶往下拽，像是要连魂带肉一起抽走。他感觉双脚离地，身体变得轻了，衣服边缘开始透明。
“不行！”他吼了一声，左手猛地拔下发髻上的铁簪，往鼎盖边缘一插。
咔！
簪子卡进铭文缝隙，暂时挡住上升趋势。
可锁链没停。
它们顺着四肢往上爬，已经到了肩膀和大腿根。每前进一寸，他就轻一分。
意识也开始分叉。
一边还在密室里挣扎，另一边却站在那片废墟上，看着自己被吊在半空，周围全是那种会走路的骨架人。
两个视角同时存在。
现在的他在看未来的自己。
未来的他自己也在看他。
“你还来？”那个废墟上的方浩开口了，声音沙哑，“上次签到送的‘时空稳定膏’用了没？”
“什么膏？”他下意识问。
“就是那个写着‘防脱皮’的罐子。”对方冷笑，“你不记得了？那你肯定也不知道，你每签一次，就有三千个世界在崩。”
方浩脑子文一声。
他想起那次签到，确实拿到个罐，标签上写的是“护肤用”，他以为是恶搞，随手扔灶台边当调料瓶，后来被黑焱拿去拌猫饭了。
“所以这些……都是因为我？”
“不然呢？”废墟里的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灰火燃起来，照亮四周——全是倒塌的牌位，上面写着“玄宗第十八代”“第十九代”“末代”。
“你再签下去，就没人给你立碑了。”
话音落下，锁链猛地一扯。
方浩整个人离地而起，铁簪崩断。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苍梧子趴在地上，一只手伸向他，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义眼。嘴里还在喊，但声音被拉长了，变成怪异的尾音。
“那是钥——”
后面的字没听清。
因为他已经悬在半空，身体一半实一半虚，像信号不好的影像。
鼎还在震动，金光越来越强。
他伸手想去抓什么，但四周空无一物。
锁链拉着他的时候，耳朵里响起一段杂音。
像是很多人在话，又像是机器启动的提示音。
然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冒出来：
【检测到跨维度牵引，开启强制同步】
【签到坐标锁定：x-7492，时间偏差+137年】
【目标世界：熵变临界态】
【是否确认传送】
方浩张嘴，想不。
可他的嘴还没合拢，喉咙自动吐出两个字：
“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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