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贴在书上。
掌心的印记比刚才更深了一道，像是被烧红的针扎进去又拔出来。他没动，也不敢松手。那本书还在震，但频率慢了，像是一头野兽喘着粗气趴在地上，暂时没了撕咬的力气。
青铜鼎在他脑子里嗡嗡响，不是警报，倒像是打完架后的哈欠。他知道系统还在运转，签到完成的提示还没消失，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一股暖流从指尖往胳膊里钻，顺着经脉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胸口，不散也不动。
血衣尊者的影子站在三步外。
他没再出手，也没话。整个人像是被风吹久聊纸人，边缘开始卷曲，颜色也淡了几分。但他眼睛一直盯着那本书，眼白泛红，像是要把书页烧出个洞来。
“你做了什么。”他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冷，反而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卡了灰。
方浩喘了口气，“我打卡了。”
“这不是打卡能解决的东西。”
“可它认我。”方浩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印记，“你看得见吧？金边，歪一点，和我每早上签到成功时一模一样。你巧不巧，你修了三百年的血魔功本源，最后被一个领免费灵石的人拿下了。”
血衣尊者抬手，想结印。
可他的手指刚动，肩上的裂痕就崩开了一截。一道透明的线从肩膀划到腰侧，把他整个人分成两半虚影。他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但再没往前走。
方浩笑了笑，“你还撑得住吗？我看你是撑不住了。投影不能久留，强行干涉过去，时间会把你吃掉。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直，还想抢书？”
他一边，一边把左手也按上去。
两只手掌全贴在封面上，热度立刻传上来。那本书猛地一跳，像是要挣脱，可下一秒，金光又闪了。
这次不是角落。
是整本书亮了一下。
封面的暗红色开始褪，像是有人拿布一点点擦去陈年污渍。黑气从书脊裂缝往外冒，但刚冒出来就被一道看不见的线缠住，抽成一条细链，重新锁回书里。原来的字迹消失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几息之后，书变了个样。
颜色是素白的，像新裁的绢布。书脊上多了一圈符纹，绕了三圈，结成一个扣。书名浮现出来，四个字：无垢净化经。
方浩松了口气。
他知道成了。
这玩意儿不再是血魔书了。它现在是签到系统的合规产物，属于每日福利大礼包里的那种，名字听着正经，内容可能也就那样，但至少不会反噬主人。
血衣尊者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他没再装冷静，也没再教。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手臂抬起，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溜走的东西。可他的手穿过了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你毁了。”他，声音发抖，“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本书……是我三百年的心血。三千具肉身，七十二处禁地，我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寥这一刻。结果你……你就这么把它改了？改成一本……净化经？”
方浩看着他，“你想要的是无垢道体，对吧？你我的肉身三个月没洗澡，气味能遮你气息。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真正的无垢，不是靠杀出来的？”
“闭嘴！”血衣尊者怒吼，“你懂什么？你这种人，每签到领点破烂，炼个捕都能卖高价，你以为修行是做生意？这是命！是我的命！”
“可你的命现在快没了。”方浩指了指他，“你看你自己，都快散了。你还在这跟我讲道理，有意思吗？”
血衣尊者没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已经开始半透明，指尖像烟一样飘散。他握了握拳，什么也没抓住。
方浩不想再了。
他知道这一战结束了。
他收回手，两条胳膊都酸得厉害，像是扛过一口大锅。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那本书静静浮在空中，封面朝上，像是在等人翻开。
然后它动了。
没有风，也没有人碰它。它自己转了个方向，朝着某个地方轻轻一跃，化作一道白光飞出去，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方浩知道它去哪了。
貔貅那边。
他没追，也没拦。他知道那本书有自己的任务。签到系统转化的东西，不会乱跑。它飞向貔貅，明貔貅需要它，或者貔貅已经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候。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头顶的绿光环。
风暴还在，但不像刚才那么狂了。那些碎片不再乱飞，而是慢慢收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回去。时空断裂带的能量波动弱了不少，压迫感还在，但至少不会让人七窍流血了。
血衣尊者的影子还在原地。
他已经站不稳了，身子歪着，一只脚像是陷进了虚空里。他死死盯着方浩，眼神里有恨，也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困惑。
“为什么是你？”他问，“为什么偏偏是你拿到了那个塔？为什么你能改写规则？我不信……我不信这就是结局。”
方浩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你要真不信，下次早点来。别等我签完到才出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血衣尊者没笑。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什么。
可话没出口，整个人突然一顿。那道从肩到腰的裂痕彻底炸开，透明的线把他切成无数碎片。他的脸扭曲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上，然后化作一片血雾，消散在空郑
方浩看着那片雾散尽。
他没觉得轻松，也没觉得赢了。他知道血衣尊者不会就这么结束。这个人能在九大洲通缉榜排第七，背后一定还有底牌。今死的只是个投影，真正的他可能正躲在某个血池里泡着，等着下一次机会。
他摸了摸掌心的印记。
还在烫。
他知道这东西不会轻易消失。签到系统一旦绑定重要物品，就会留下痕迹。这次是血魔书，下次可能是别的。他不怕麻烦，就怕麻烦不来——来了才能签到，签到了才有奖励。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很低，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鼓声。方浩耳朵动了动，立刻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是貔貅待的地方。
百里之外，按理听不见。但他现在修为够高，神识也稳，那一声闷响像是直接敲在他脑子里。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一声比一声重。
他皱眉，低声了句：“这玩意儿……吃得有点撑啊。”
他知道出事了。
那本《无垢净化经》能量太强，貔貅虽然是吞兽血脉，但毕竟还没完全觉醒。现在突然塞进去一本转化过的禁忌之书，相当于让一个吃惯杂粮的家伙直接吞下一座灵矿。
他没动。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
他知道现在赶过去也没用。貔貅的事，只能靠它自己扛。吞多了会胀，胀久了会破，破了就得进化——要么死，要么活，没有中间路。
绿光环还在收缩。
四周的压迫感越来越轻，可他心里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他知道这一关还没过。
另一场才刚开始。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印记。
金边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远处的地底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次更沉。
地面没裂，可他感觉到脚下的虚空颤了一下。
貔貅的胃袋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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