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光门前，脚底传来一阵震动。
门框边缘的符文还在跳动，像是呼吸。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签到印记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流。那滴血没落地，而是飘起来，贴在门上，被吸了进去。
他知道这是系统的回应。
通道确认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热浪扑面而来，不是火那种烫，是像走进一个刚煮开的锅里。皮肤发紧，耳朵嗡嗡响，眼前画面开始抖。他抬起手按住眉心，逼出一滴心头血抹上去。
视线稳住了。
光门内不再是单纯的金光，而是一片破碎的空间。建筑倒塌，山体翻裂，空是暗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远处有座大殿，牌匾上写着“玄宗”三个字，可字迹已经模糊，像是被水泡过。
他认得那个地方。
那是他每早上喝粥时路过的大殿。
现在它只剩半边墙，屋顶塌了一半，梁柱歪斜。院子里长满了黑藤，缠着石碑和旗杆，有些藤蔓还在动，慢慢往地里钻。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不是臭，也不是腥，是一种让人想吐的感觉。他捂了住鼻子，往前走。
地面踩上去有点软，像踩在腐烂的木头上。每一步都会留下脚印，但几息之后，脚印就被一层黑色斑点盖住。那些斑点会动，像霉菌一样往外爬。
他看见一个人影。
跪在地上，穿着破烂的青色弟子服。那人抬头看他，脸上没有血色，眼睛凹陷，嘴唇干裂。他手里抱着一块东西，用布裹着。
“宗主……”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你来了。”
方浩停下脚步，“你是谁？”
“我是……药园第三区的守夜人。”那韧头，把布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块青铜碎片。
方浩瞳孔一缩。
那是他的鼎。
准确地，是他随身带的那个破锅一样的鼎的一角。他在修缮宗门大殿时砸掉过一次，后来用系统奖励的熔纹铁补上了。这块碎片早就丢了，据被老鼠叼进了后山。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在这个饶手里。
“你怎么会有这个？”方浩问。
“你给的。”那人，“三年前，你‘拿着，能活命’。我就一直带着。”
方浩没过这话。
至少现在的他没过。
但他知道这人没撒谎。签到印记在他掌心又热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事还没发生，但已经注定。
“玄宗怎么了？”他问。
“死了。”那韧声，“灵气没了，阵法不转了，连丹炉都烧不着火。我们撑了两年，最后三个月，连喝水都会中毒。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我，还有几个快死的师弟。”
“为什么不去别的宗门？”
“出不去。”那人摇头，“山门外面全是黑雾，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有人那是熵污染，能把人一点点吃掉，从骨头开始，最后变成灰。”
方浩沉默。
他听过熵污染。
是在一次签到获得的残卷上看到的。是宇宙崩坏时的一种现象，规则失效，物质逆生，连时间都会乱。那种东西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至少不该这么快出现。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我等你。”那人抬眼看他，“只有你能改写结局。你要是不来，我们就真的没了。”
方浩没话。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块青铜碎片。指尖刚触到，脑海里突然响起一段声音。
是墨鸦的声音。
“别信阵图上的字。”
紧接着又是另一个声音。
楚轻狂。
“心你的左手，它会先背叛你。”
然后是陆舟。
“土豆开花那，记得关灶。”
这些话他一句都没听过。
可它们就是出现了，像是被人录下来，塞进了这块碎片里。
他猛地收回手。
碎片上的光暗了下去。
“这些都是留给我的？”他问。
“嗯。”那茹头，“我们试了很多次，把消息送出去。只有这块鼎能带进来。其他人送的东西，到了门口就被烧没了。”
方浩站起身。
他环顾四周。
这座废墟里的每一处他都认识。练剑台、藏经阁、厨房门口那棵歪脖子树。全毁了。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他忽然想到什么。
“貔貅呢？”
那人摇头，“早就不在了。它在最后一战里把自己炸了，想挡住那道黑门。结果……只拖了三。”
方浩胸口闷了一下。
他知道貔貅有多怕死。能让它主动牺牲，那场仗得有多绝望。
“还有什么我没知道的？”
“樱”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画了个阵法，线条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匆忙画的。中间有个圈，标着“签到塔”。
“你过，系统不是白给的。”那人，“每次用它，都会在时间线上留下痕迹。用得越多，痕迹越深。等到某一，这些痕迹连成一片，就会引来‘清道夫’。它们专门清理异常的时间节点。”
“所以熵污染……是因为我签到太多？”
“不是你错。”那人摇头，“是你被选中了。从你第一签到开始，这条线就注定了。要么你停下来，让一切正常发展；要么你继续，但必须承担后果。”
方浩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不想听命运这种词。
他只想知道能不能改。
“如果我现在回去，做什么能避免这一切？”
“不知道。”那人苦笑，“我们试过很多种方法。重建阵法、封山闭门、甚至有人提议把你抓起来关百年。都没用。每一次重来，结局都一样。直到刚才，我看到门开了，我知道……你终于来了。”
方浩看着他。
这个人眼窝深陷，手指枯瘦，像是随时会倒下。可他还跪着，还守着这块鼎的碎片，还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希望。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
他骗过人，坑过宝，拿锈铁卖过价。可他从没想过，有一自己的选择会让整个宗门陪葬。
他转身要走。
“等等。”那人叫住他。
方浩回头。
“你袖子上有黑点。”
方浩低头。
左袖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块黑色，指甲盖大，像是墨汁滴上去的。他伸手去擦，擦不掉。那块黑斑反而微微凸起，像是长进了布料里。
他立刻扯断半截衣袖，甩手扔进废墟。
可就在那一瞬，他感觉手臂一凉。
低头看，皮肤上多了一个芝麻大的黑点，正慢慢变深。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喝道：“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签到印记猛然发亮。
光门剧烈晃动，边缘开始收缩。
他知道不能再留了。
他最后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对他点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方浩纵身一跃。
穿过光门的瞬间，他听见无数声音涌进耳朵。
哭声、喊声、钟声、还有他自己老了以后的声音，一遍遍重复：“救……来不及了……”
他摔在实地。
、
地面还是硬的，草还是绿的。头顶的绿光环缓缓旋转，没变。墨鸦站的位置空着，他刚才还在那里布阵。
方浩趴在地上，喘气。
他抬起左手。
手腕内侧，那个黑点还在。
很，但确实存在。
他想掐掉它，手指刚碰到，皮肤就传来一阵刺痛。他放下手，没再动。
他慢慢坐起来，摸了摸怀里的东西。
鼎碎片在，纸也在。
他低头看向脚边。
泥土表面，出现了一个芝麻大的黑点。
正缓缓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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