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脚踩进通道，身体像被拽进一口深井。四周的血色不是光，也不是雾，它有重量，压在皮肤上发烫。
他没闭眼，也没屏息。这种地方，闭眼等于认输。
脊柱里的符印开始跳，一下比一下急。他知道这是系统在报警，但不能停。停就是死。
心跳加快，血液往下沉。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那道金黑交织的纹路上，让它和脉搏同步。每跳一次，神识就稳一分。
耳边传来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语，又像是风穿过骨头缝。他不理，只盯着前方那一片翻滚的红。
突然，三团光影闪了一下。
左边是楚轻狂挥剑，右边是陆舟种菜，中间是他自己，在灶台前翻烤肉串。
假的。
他心里清楚。这些画面太熟了，熟得刚好用来骗人。
他默念“签到”。
没有奖励弹出来，但掌心微微一热。灵气伪装术启动，周围空气像水波一样晃了晃。那三团光影瞬间裂开，露出后面的黑线——是符文缠成的陷阱。
他绕过去，脚步没停。
越往里走，阻力越大。像是走在凝固的油里，每抬一次腿都费劲。他的手指开始发麻，指尖渗出血珠，滴下去就被血雾吸走。
前面出现一道裂缝。
从里面传出话声。
“第九颗星域已融。”一个声音，“无垢道体的经脉打通三成。”
“不够。”另一个声音接话，干得像沙地刮风，“要七成以上，才能承载本源权限。”
方浩贴到裂缝边，往里看。
两个人影站在崩塌的星辰残骸上。一个是血衣尊者，白袍一尘不染，袖口绣着银丝花纹。另一个是团流动的黑雾，形状不定，偶尔显出人脸轮廓。
他们脚下堆着发光的碎块，全是被拆解的星核。那些碎片正被编成链条，一圈圈缠上一座倒悬的塔影。
方浩瞳孔一缩。
那塔的轮廓，和他背上的青铜鼎一模一样。
“签到系统的运行规则已经模拟到第八层。”血衣尊者抬起手，指尖划过空中浮现的符文网，“只要再吞噬两片主星域，就能激活伪权限核心。”
黑雾扭动：“你确定这能让你摆脱污浊？”
“当然。”血衣尊者冷笑，“三千具完美肉身炼不成血傀儡，是因为杂质太多。可这片星空不同，能量纯粹，没有汗味、脚气、口水渍……这才是真正的洁净。”
方浩差点笑出声。
这家伙追了他五十年，就为了找个没洗过澡的肉身当遮味剂，现在居然想靠吞星星变干净？
荒唐得离谱。
但他没动，继续听。
黑雾又开口：“但你要心那个持钥人。他是变数。”
“他？”血衣尊者嗤笑，“他连每签到的东西都当成破烂收着。我看过他在坊市用龙魂陨铁换辣椒粉。这种人，怎么可能明白系统的真正价值？”
方浩嘴角抽了抽。
那次是系统提示“今日奖励适合调味”，他才顺手换了。谁能想到一块能劈开虚空的金属，最后真被撒在烤串上了？
他压下情绪，目光扫过地面的符文链。
这些图案，和他体内脊柱上的印记很像，但少了关键几笔。像是照着照片临摹，差零神韵。
就在他准备再靠近一点时，头顶忽然暗了一下。
空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破烂道袍，满脸胡茬，手里抱着个青铜鼎。
是方浩自己。
但不对劲。那身影眉心有一道裂痕，眼神空洞，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来不及了……必须毁掉鼎。否则……所有人都会变成养料……”
画面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
方浩盯着那残影，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未来的他？
还是某个失败的时间线留下的警告？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符文链。为什么非要用鼎做媒介？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形状？
因为鼎不是容器。
它是钥匙。
初代签到塔的本体，本身就是开启万界权限的入口。血衣尊者不需要抢系统，他只要复制这个结构，再用自己的血魔功点燃，就能伪造一个新核心。
而鼎一旦被利用，就会成为连接点，把真正的系统也拖进来一起污染。
所以未来那个他，才会执着于“毁鼎”。
不是放弃，是止损。
方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纹上的新线还在发光，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他忽然明白了。
这场密谋，从来就不是冲着毁灭来的。
他们是想建一个新的世界秩序——由血魔功驱动，以星域能量为燃料，把所有生灵的进化路径重新编程。
而他这个签到者，不过是启动仪式的最后一块拼图。
“你还觉得好笑吗？”黑雾突然转向裂缝方向，声音刺耳。
方浩立刻后退一步。
血衣尊者却笑了：“让他看。我看他能撑多久。”
裂缝外的血雾开始旋转，形成一面镜子般的平面。镜子里映出玄宗的画面。
墨鸦在布阵，一敲三下阵眼；黑焱趴在炉边打呼噜；陆舟蹲在藏里，对着三米高的白菜傻乐；楚轻狂坐在温泉边上，一边泡脚一边翻《双修阵法图解》。
都是日常。
可方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在监视。
不只是他，是整个宗门。
每一个和他有关的人，都在对方眼里成了潜在的能量源。
“你保护不了他们。”血衣尊者轻声道，“等我们重构权限，他们的记忆、情涪修为，都会变成符文的一部分。你会看着他们一点点消失，变成支撑新世界的砖石。”
方浩没话。
他只是把手按在胸口。
符印跳得更急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但他忍住了。
现在动手是送死。他还没搞清怎么切断那个符文链，也不知道熵觉醒者的弱点在哪。贸然暴露，只会让对方提前启动计划。
他缓缓后退，一步步离开裂缝。
血雾没有追。
血衣尊者只是站在原地，嘴角挂着笑。
直到方浩完全退出通道范围，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看到了真相。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方浩停下。
他回头看了眼漩涡深处。
残影还在重复那句话：“必须毁掉鼎……”
他摸了摸背后的青铜鼎。
很烫。
像是被人煮了很久。
他张嘴，了三个字：
“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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