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还贴在石碑上,那柄因果线剪突然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他猛地缩手,剪刀却没掉,反而黏在掌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不对劲。”他低声。
陆舟捧着发光的植物站在后头,花光映在脸上,照出一层浅青色。墨鸦耳朵动了动,刚要开口,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窸窣——
不是远处,是脚下。
方浩低头,看见裂缝里渗出红光,像血丝一样在泥土中蔓延。他后退半步,脚跟撞到什么东西。
是剑齿虎。
它不知何时走到了最前面,挡在队伍和石碑之间。它的尾巴断口处还在流血,可那血一离体就变成了银白色,滴在地上没有渗透,而是凝成一颗颗珠,悬浮起来。
“它怎么了?”陆舟问。
没人回答。
剑齿虎的身体开始发光,从尾根一路延伸到脊背,毛发根根竖起,像是被电流穿过。它没叫,也没动,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前爪压在那块刻着“种菜”的石碑边缘。
嗡——
一道半球形的光罩瞬间展开,把四人全包了进去。
空气像是被压紧了,耳边传来低频的震动声。方浩抬头看,光罩表面流转着银白纹路,像电路板上的线路,又像是某种符文在自动拼接。
“这是……”他话没完,终焉观测者的声音突然响起。
“容器!”
那声音带着颤意,不像是惊讶,倒像是认出了什么不得聊东西。
终焉观测者浮在光罩中央,双手张开,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透明轨迹。他嘴里快速念着什么,语速快得听不清。
“这伤……居然能接住本源法则?不可能啊,活体组织怎么可能承受这种级别的能量冲刷?除非……”他猛然转头看向剑齿虎,“它早就接触过法则残片?不止一次?”
方浩盯着剑齿虎的断尾。
伤口还在冒光,但血止住了。那截被剪断的尾巴躺在地上,已经干瘪,像烧过的木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他们在北境废墟签到时,剑齿虎曾误吞过一块黑色晶石。当时它拉了七肚子,系统提示【检测到异界法则碎片正在消化挚。后来这事就被忘了,毕竟宗门里比这离谱的事多了去了。
“你是……它肚子里那些玩意儿,现在从尾巴排出来了?”方浩问。
终焉观测者没理他,整个人贴上了光罩内壁,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流动的纹路。“这不是排出,是重构。它的身体把法则当材料用了,拿自己的血肉做容器,硬生生造了个稳定场。”
他着,伸手碰了下光罩。
指尖刚触到表面,整片区域立刻亮了起来,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一样的符号。那些符号一闪即逝,速度快得看不清内容。
“它在记录。”终焉观测者喃喃道,“不只是防御,它在学。”
“学什么?”
“危险。”终焉观测者回头,“它在学怎么预判下一个三秒会发生什么。”
方浩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眼前画面一跳。
他看见自己抬手去摸光罩,然后一只漆黑的爪子从雾里扑出来,直抓面门。可就在碰到前的一瞬,光罩微微偏转,那爪子像是撞上了斜坡,滑向一边。
画面消失。
现实中,他的手才刚抬起。
“我刚才……看到了未来?”他问。
“不是未来。”终焉观测者摇头,“是可能性。它截取了接下来三秒内的高概率事件,提前做了反应。”
方浩低头看手中的因果线剪。
剪刀还在发烫,裂纹越来越多。他忽然想到什么,蹲下身,把剪刀贴向剑齿虎的断尾。
“你要干什么?”陆舟紧张地问。
“试试。”方浩。
剪刀一碰伤口,立刻融化,变成一道银色光流,顺着断口钻进光罩的纹路里。那些纹路顿时亮了几分,像是加了油的火苗。
光罩收缩了一下,再扩张时,表面多了一圈圈同心圆,像是水波纹。
方浩又看见了。
这次不是三秒,是一秒半。
他看到墨鸦的耳朵突然抖了一下,接着雾中射来一道红线,打在光罩上,被弹开。等他回过神,现实中的红线才刚刚出现。
“它变快了。”他。
“不是变快。”终焉观测者盯着那些波纹,“是它开始主动搜索威胁了。以前是等危险靠近才反应,现在是主动往外探。”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这不该存在。没有任何生物能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把自身组织改造成法则接收器。它现在不是灵兽,是活体阵盘。”
方浩看着剑齿虎。
它趴在地上,呼吸平稳,眼睛睁着,瞳孔里有银光流转。它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前方的迷雾。
“你还行吗?”方浩问。
剑齿虎动了动耳朵,尾巴轻轻摆了一下。虽然只剩半截,但那动作很稳。
“它它没事。”陆舟声翻译。
“你懂它意思?”方浩问。
“我不懂。”陆舟摇头,“但我手里这花,光变强了。它每次想往前走,花就亮一点。”
方浩站起身,看向外面。
雾比刚才淡了些,能看见十几步远。地上的裂缝还在,但红光消失了。那块石碑也还在,只是“种菜”两个字有点模糊,像是被人用布擦过。
他正要话,光罩突然震了一下。
所有人警觉抬头。
一道影子从雾中掠过,极快,贴着地面移动。等它经过光罩边缘时,时间波纹闪了一下。
方浩看见了。
那是个幻影,长得和他自己一模一样,手里拿着一把锈刀,正朝这边冲来。
现实中,那幻影还没靠近。
光罩已经倾斜,形成一个斜面,正好对着幻影前进路线。
“它知道怎么防了。”方浩。
“不只是防。”终焉观测者指着波纹中心,“它在记。每一次攻击模式,都被存进这些环里。下次再遇到同样的,反应会更快。”
方浩忽然笑了。
“行啊,老剑。”他拍了拍剑齿虎的脑袋,“断个尾巴还能升级,下次打架我让你先自残一下?”
剑齿虎甩了甩头,差点把他推开。
陆舟忍不住笑出声。
气氛松了一瞬。
可就在这时,光罩边缘突然爆出一串火花。
所有人都僵住。
火花出现在左后方,位置很低,几乎贴地。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可火花炸开后,空气中浮现出一道裂痕,像是玻璃被打碎了一角。
裂痕后面,站着七个他们。
七个穿着不同衣服、表情各异的“方浩”,有的冷笑,有的愤怒,有的眼神空洞。他们都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光罩里的这一群。
光罩的时间波纹疯狂闪烁,一圈接一圈,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
“它们……是从哪来的?”陆舟声音发紧。
“平行因果。”终焉观测者盯着裂痕,“我们剪断了主线,可其他分支没消失。它们被排斥在外,但现在……找到了缝隙。”
“能关上吗?”
“不能。”终焉观测者摇头,“这已经不是漏洞,是通道。它们能进来。”
方浩看向剑齿虎。
它的尾巴还在发光,但频率慢了,像是电量不足。
“还能撑多久?”他问。
终焉观测者伸手测试光罩强度:“按现在的消耗,三时。但如果它们强行冲击……可能十分钟就不行了。”
“那就别等它们冲。”方浩活动了下手腕,“我们先动手。”
“你打算杀自己?”
“不。”方浩咧嘴一笑,“我打算请他们吃顿饭。”
他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打开,倒出几块黑乎乎的肉干。
“这是……”陆舟皱眉。
“烧烤味蛟龙肉。”方浩,“楚轻狂秘制配方,撒了十三种香料,连血衣尊者闻了都流口水。”
他把肉干往光罩边缘一扔。
肉干穿过屏障,落在裂痕前。
其中一个“方浩”忽然蹲下,抓起一块,闻了闻,然后一口咬下去。
其他六个立刻扑上来抢。
场面瞬间混乱。
光罩外,七个“方浩”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谁也不让谁多吃一口。
方浩收回手,拍拍灰。
“你看,再完美的平行体,也挡不住美食诱惑。”
终焉观测者沉默地看着外面。
过了几秒,他低声:“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他们抢的不是食物。”终焉观测者盯着那群撕打的身影,“是‘选择权’。他们被困在各自的命运里,无法改变。现在突然有了新选项,哪怕只是吃一口肉,也要拼命争。”
方浩没话。
他看着外面。
那个最先抢到肉的“方浩”已经被按在地上,脸上全是脚印。可他还死死咬着那块肉,不肯松口。
方浩忽然觉得手心有点湿。
他握了握拳。
光罩还在运转,时间波纹一圈圈扩散。
剑齿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
只有等着下命令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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