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还停在箱子上。木板的纹路有些粗糙，边缘沾着露水。他没收回手，也没打开箱子，只是站在那里。风从山道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了一下。
箱子里的声音还在响。“同源之息，归于一体。”这声音不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倒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袖子里的容器忽然热得发烫。绿光一闪，地图上的坐标跳到了眼前。不是投影，不是幻象，而是实实在在出现在视网膜上的一串符号。他眨了眨眼，那些符号没消失，反而开始动，像是一条路正在自己铺开。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下的土地变了。不是泥土，也不是石头，而是一种不上来的质地。踩上去有点软，又不会陷下去。四周的空气也变了，不再有草木味，也没有风。安静得像是耳朵被堵住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东西。悬在半空，形状像一只眼睛，但没有眼皮，也没有瞳孔。它一直在开合，节奏和他心跳一样。
方浩走过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靠近，但他知道必须这么做。
伸手碰上去的时候，那只“眼睛”突然停住。然后，整个空间震动了一下。
画面来了。不是影像，也不是记忆，而是一种直接塞进脑子的东西。他看见无数条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条线上都有人影。有些他认识，有些没见过。但他们都在走，朝着同一个方向。
黑焱出现了。不是一只，是两只。一模一样的猫，趴在地上，张嘴哭。声音不大，但一出来，所有线条都抖了一下。接着，有金色的丝线从它们嘴里飘出来，缠在那些人影的手腕上。
墨鸦站在虚空中，手里没拿任何工具。他抬起手，敲了三下。空气里发出“咚、咚、咚”的声音。紧接着，某些线条上的裂痕消失了。那些原本互相排斥的人影，脚步变得一致了。
陆舟从药篓里掏出一颗种子。绿色的，表面有细微的纹路。他往空中一撒，种子没落地，反而在半空生根，长出细的藤蔓。藤蔓往下延伸，扎进所有人影的脚下。地面开始发亮。
楚轻狂拔出了剑。剑身很普通，连光都没樱他没指向任何人，只是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道。那道痕迹立刻变成了一条发光的路径。剑齿虎走上前，爪子按在路径起点，留下一个印记。貔貅张嘴，吐出一团旋转的能量球，落在路径中间，像是一盏灯被点亮了。
血衣尊者站在远处。他没动，也没话。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用指尖在空中写了两个字。字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写完之后，他把手一挥，那两个字就融进了路径中央。
苍梧子戴着那个会发光的眼罩，站在高处。他抬手一指，空中立刻出现一排箭头，标示出前进的方向。暗影堂主站在角落，怀里抱着一个半透明的孩。孩笑着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他。他也笑了，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硅基长老晶魄和灵枢族长并肩站着。他们同时抬手，空中浮现出一座拱门的轮廓。拱门横跨在路径上方，像是在欢迎什么人。熵觉醒者集体低头，肩膀微微颤抖。原始共生体发出低鸣，声音连成一片，像是在唱歌。
抗命者AI议长的投影出现了。他是最后一个来的。蓝色的身体，眼神很稳。他看了一眼方浩，没话，只是站到了队伍末尾。
创世信使站在最高处。他没参与任何事，只是看着。直到所有人都到位，他才轻轻点了一下手指。
整条路径亮了起来。从起点到终点，一路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光芒照得整个空间通明。
方浩还站在那只“眼睛”面前。他的手没拿开。但现在，那只“眼睛”已经贴在了他的掌心。它不再开合，而是慢慢渗进皮肤里。
他感觉胸口一紧。呼吸变得困难。脑子里有东西在翻搅，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拆开再重新拼一遍。他没后退，也没松手。
青铜鼎突然从他背后飞了出来。它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停住。鼎身开始震动，越来越快。接着，一道裂痕从顶部裂下，一直延伸到底部。咔的一声，鼎盖飞起，掉进虚空里看不见了。
鼎腹裂成四块，向两边翻开。里面没有灰，也没有残渣。只有一团白色的光。光的形状像个婴儿，蜷缩着，一动不动。
方浩终于把手从“眼睛”上拿开。他转过身，面对青铜鼎。那团白光缓缓升起，漂到他面前。
他单膝跪地，双手抬起来，托住那团光。
光开始往他眉心钻。一点一点，不快也不慢。他闭上眼。
黑焱双生子停止了哭泣。它们蜷成两团，靠在破碎的鼎片旁边，慢慢变暗。墨鸦敲完最后一记阵眼，嘴角动了一下，身影淡去。陆舟拍了拍药篓，低声：“原来种的不是菜，是道。”话音落下，他也消失了。
楚轻狂收剑入鞘，看了血衣尊者一眼。血衣尊者没看他，只是抬起手，把那卷血书点燃。火光升起，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剑齿虎和貔貅卧在路径起点，一动不动。苍梧子摘下眼罩，塞进方浩的衣袖。暗影堂主怀里的孩子扑进他怀里，哭着叫了一声“爹”，然后两人一起化作光点散开。
硅基长老晶魄、AI议长、灵枢族长的投影靠在一起，融合成一个模糊的身影，升空不见。熵觉醒者摘下面具，露出不同的脸，慢慢走远。原始共生体沉入地下，声音消失。终焉观测者合上眼睛，身体淡化。漂流图书馆的书页翻动，自动停在一本空白日记上。创世信使伸手点零方浩的眉心，了句什么，然后消失。抗命者AI议长最后看了一眼，点头，蓝光熄灭。
所有人都走了。
只有方浩还跪在那里。双手举着，眉心泛着白光。那团光已经进去了一半。他的脸很平静，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路径还在发光。从起点到终点，贯穿整个空间。没有声音，没有风，什么都没樱
白光完全进入眉心的那一刻，方浩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
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还留着一点白色的痕迹，像是没擦干净的粉。
他张了嘴，声音很轻。
“系统。”
没有回应。
他笑了笑。
“这次不是签到。”
他把手放下，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站住了。
前方的路径依然明亮。尽头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什么在等。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落下时，地面响起一声轻微的“咔”。
像是什么东西，刚刚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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