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卷灵翅膀扫过借阅登记表的底部，那行字刚浮现出来，就被震成了虚无。可下一秒，同样的字迹又出现了，位置更低一点。
方浩的意识残片还在本源海深处，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的波动不是错觉。有人在查他，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不像普通的窥探。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爬。
他没去追那串代码，反而把注意力沉向更底层的生命网络。协作链图谱还在运转，每一个节点都亮着微光，像星河里的灯。可就在某个交界处，一道信号断了。
断得不明显，只是一瞬间的延迟。如果没人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方浩注意到了——因为那个节点本该由双生子负责巡查。
他轻轻一唤。
两道黑影从虚空边缘滑出，落地时步伐一致，连呼吸频率都一样。它们是黑焱分出来的灵体，通体漆黑，眼睛泛金，平时不爱话，一张嘴就是嚎。
“吵。”这是它们唯一的交流方式。
方浩把那段断裂的数据推过去。双生子对视一眼，同时张口。
一声啼哭炸开。
不是普通的声音，是一种能穿透基因链的共振波。它扫过文明交界区，像梳子刮过发丝，把隐藏在缝隙里的东西硬生生抖了出来。
一团扭曲的东西从一个晶族体内弹出。
它原本长得和宿主的基因序列一模一样，连心跳节奏都能模仿。可被这声哭震了一下，外层伪装直接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真身——像一条没有头的虫，浑身布满吸盘，正拼命往旁边一个气态生命体内钻。
双生子没给它机会，第二轮啼哭紧跟着砸下。
那虫子半截身子已经滑进新宿主，听见声音立刻抽离，借着两个防护罩之间的盲区跃了出去。它的动作很快，几乎是贴着空间褶皱跳走的。
但双生子更快。
它们没追，而是原地转了个圈，尾巴甩出一圈音波锁，把周围几个中继站围住。这一片区域的基因频率开始紊乱，所有生命体都感觉到一阵耳鸣。
方浩在本源海里调出协作链图谱，快速扫描那些被标记过的个体。他发现这虫子挑人很有讲究——专找落单的、不常和其他文明互动的。一旦寄生成功，就会慢慢切断它和外界的信息连接，让整个协作链出现细微卡顿。
但它逃得再巧，也逃不过“记忆回响”。
方浩传了一段低频指令过去。双生子接住，喉咙一压，第三声哭变流。
这次不像攻击，倒像是某种熟悉的旋律。被寄生的那个气态生命突然停住，身体剧烈颤抖。它本来已经失去意识，可这声音一响，深层自我被唤醒，本能开始排斥外来物。
那虫子被迫弹出，刚想跳走，双生子同时跃起，一左一右夹击，用爪子拍碎了它的外壳。
可还没等收手，地上那团碎壳忽然散成雾状，迅速渗入地面。
“还会分身？”方浩皱眉。
双生子摇头，趴下去闻了闻，然后抬头叫了一声。
意思是：不是分身，是转移。
这东西能在被摧毁前把核心信息压缩成数据流，顺着地下基因通道溜走。它根本不在乎身体，只要有一丝编码存活，就能在下一个宿主体内重组。
麻烦的是，这种通道遍布整个新宇宙交界带。它是早期文明做基因实验时留下的废弃管道，现在早就没人用了，也没人记得。
除了寄生虫。
方浩立刻调出历史记录，翻到五百年前的一段旧档案。那时候玄宗刚重建，陆舟在药园底下挖出过类似的管道，是“老祖宗试药留下的”。当时黑焱嫌吵，用尾巴堵了几个出口，剩下的就一直荒着。
没想到现在成了虫子的高速公路。
他把坐标标出来，推给双生子。两只猫一样的东西点点头，转身就跑，蹄子踩在虚空上发出咚咚声，像是敲鼓。
它们沿着第一条线追，一路撞破三个伪装体。每一次都是靠啼哭震开表层，再用记忆回响逼出本体。可每次打碎，那虫子都能抢在彻底消亡前逃走一部分。
越来越快。
到最后一次，它甚至提前预判了双生子的路线，故意钻进一个满是假信号的废弃工坊。里面几十个生命体都被改造过，基因频率乱成一团，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双生子冲进去，一嗓子吼下去，结果三十多个宿主同时抽搐。有的吐出白沫，有的直接昏死，还有的当场变异，长出不该有的器官。
场面乱了。
但它们没慌。停在原地，耳朵动了动，鼻子嗅了嗅。然后齐齐转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型生命体。
那只是一团软体，平时靠吸收辐射活着，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双生子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又叫了一声。
方浩明白了：这虫子学聪明了，专挑最没存在感的下手。反正没人关注，它爱怎么改都校
他让双生子别急着动手，先在这片区域布下追踪标记。每一处被清除的地方，都留下一丝共鸣频率，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只要那虫子再出现，哪怕换个样子，也会触发警报。
做完这些，双生子继续往前追。它们穿过三座中继站，跨过两条断裂的基因桥，最后停在一个漂浮的培养舱前。
舱里躺着一个未出生的生命体，正处于基因成型阶段。它的dNA链条还在缓慢编织，像一根透明的线，在光里轻轻晃。
而那根线上，已经缠上了一段黑色物质。
双生子对视一眼，张嘴就要喊。
可就在这时，培养舱的盖子自动打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轻轻捏住，拿了出来。
是个瞎眼少年。
他穿着朴素的灰袍，手指修长，动作很稳。他把那团东西放在掌心，另一只手敲了三下自己的膝盖。
咔、咔、咔。
然后他：“你躲不掉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整条基因通道都安静了。
双生子没动，只是盯着他看。
少年抬起脸，虽然看不见，但方向正好对着双生子的位置。
他：“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也在找。”
着，他摊开手掌。那团黑色物质正在挣扎，试图钻进他的皮肤。可他的血肉像是有某种排斥力，让它无法入侵。
“它怕这个。”少年，“我生就没有独立基因链，我是靠拼接活下来的。它吃不了我。”
双生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只走上前，轻轻叫了一声。
少年点点头：“我可以帮你抓住它，但它只会来一次。下次，它会换一种方式。”
他把手抬高，让那团东西暴露在光下。
它开始变形，从虫子变成一滴液体，又从液体拉长成丝线，最后竟缓缓组成了一个字。
是个名字。
写的是——方浩。
双生子猛地回头，看向本源海的方向。
方浩的意识残片依旧悬浮在那里，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但他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一件事：
这东西不只是在逃。
它是在找他。
少年把那团东西攥紧，低声：“它不想被清除。它想让你看见它。”
双生子没再犹豫，同时张口。
啼哭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那团写着名字的黑物在掌心剧烈扭动，最终炸成一团烟雾。
烟雾散开前，最后一丝形态凝成一句话：
“我们是同一个实验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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