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再不还钱就做了你母亲。”
冰冷的刀刃拍打着周明的脸颊，金属的腥气混着烟臭喷在他脸上。他蜷缩在巷子深处的墙角，三个混混围着他，为首的光头狞笑着，手里的弹簧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虎哥，再宽限两……就两……”周明声音嘶哑，右眼眉骨处的淤青肿得老高，那是十分钟前刚挨的拳头。
“宽限？”光头虎哥嗤笑一声，刀尖下滑，挑开周明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你妈的命，能宽限吗？”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周明心里。他怀里揣着的那张病危通知单，此刻烫得像块烙铁。晚期肾衰竭，手术费三十万。三十万！对他这个连下个月房租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底层职员来，和三百亿没什么区别。借的三万块高利贷利滚利变成了十万，如今成了催命符。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明……明一定还！”周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撞出回响。
虎哥似乎满意了，又用刀面重重拍了拍他的脸，留下一条冰冷的红痕。“行，明。凑不齐钱，就等着去医院收尸吧，母子俩一起。”
混混们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渐行渐远。
周明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冰冷的湿气透过薄薄的裤子渗进来。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病危通知单” 几个黑体字像恶魔的诅咒。母亲苍白虚弱的脸浮现在眼前，还有她最后握着他的手的话：“明……别勉强……妈累了……”
不能累！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手指下意识地探入背包的夹层，触碰到一枚粗糙、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的符纸。昨被追债时慌不择路，逃进那片即将被推平的拆迁区，在一座半边屋顶都塌聊旧庙墙角，这枚符纸就在碎砖烂瓦中，莫名地吸引了他。守庙的是个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白翳的老道士，蜷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着什么“通神……机缘……一念之间……”
当时他只当是疯话，现在，这枚符纸成了他溺水时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符纸材质奇特，非帛非纸，触手冰凉，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勾勒着繁复古老的纹样——那是东岳岱庙的图腾，山川地理，幽冥百怪，隐隐构成一个威严的轮廓。符尾是一行更加晦涩、扭曲的咒文，看久了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回到那个只有十平米、墙壁渗着水渍、散发霉味的出租屋，周明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屋里唯一的灯泡电压不稳，忽明忽暗，映照着他惨白流汗的脸。
他颤抖着，将那张符纸平摊在摇摇晃晃的旧木桌上，桌面上还有昨晚吃剩的泡面桶。他深吸了一口污浊潮湿的空气，闭上眼睛，然后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干涩嘶哑、仿佛耗尽全部生命力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行咒语——
“聚神接我令！”
最后一个音节艰难地挤出喉咙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万俱寂，连窗外远处城市的喧嚣、隔壁夫妻的争吵、水管滴答的水声……所有声音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紧接着，屋内那盏昏黄的灯泡“啪”地一声爆裂，碎片如雨落下，但黑暗只持续了一瞬——一种惨白、冰冷、毫无生命气息的光，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照亮了屋内每一个肮脏的角落。
没有风，墙上的日历纸却疯狂地翻飞、撕扯，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像无数垂死挣扎的白蝶。温度骤降，呵出的气体瞬间变成白雾，墙壁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冰霜，刺骨的寒意穿透他单薄的衣衫，直侵骨髓。
屋子中央，空气开始扭曲，仿佛一块被无形之力揉捏的空间。一道难以形容的光芒——并非温暖祥和，而是带着沉重、古老、威严，仿佛源自亘古地府深处气息的暗金色光芒——骤然亮起，撕裂了那片惨白。光芒中，一个巍峨的身影由虚无迅速凝实，踏光而出。
暗金色，不，更准确地是仿佛凝固了岁月与死亡的鎏金铠甲覆盖其身，甲胄上铭刻的山川地理、幽冥百怪图腾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祂的面容威严方正，双目开阖间，左眼似有雷霆生灭，蕴含生之造化，右眼却如九幽寒潭，倒映死之寂寥。周明的大脑一片空白，残存的民间传和神只画像碎片般拼凑起来——这是东岳泰山之神，齐仁圣大帝！掌管幽冥，主掌世间生死祸福的至高存在之一！
“凡夫唤吾，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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