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漫长,几人深一脚浅一脚,足足走了五个时。
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寒风呼啸,三兄弟的体力都快到了极限。
当他们终于走到半山腰的一处开阔地时,一阵急促而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寂静。
那是吐尔迪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
几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江临风反应最快,一把从袋里掏出卫星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境外号码。
江临风和刑沫对视了一眼,把电话拿到吐尔迪嘴边,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怎么,不用我教你吧?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吐尔迪看着那个号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江临风,又想起了刚才那句“柳兵兵自身难保”,最终咬了咬牙,犹豫着点零头。
江临风按下了接通键,顺手打开了免提。
吐尔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听不出男女。
“下来了吗?”
吐尔迪看了一眼盯着他的江临风,咽了口唾沫道。
“没有,还在半路上。雪太大了,路不太好走。”
那头沉默了一秒,接着道。
“注意安全。我刚问过那边,投送的货被人发现,已经自毁了。你没挖到东西是正常的。如果下山遇见条子盘查,该怎么不用我再给你交代了吧?”
吐尔迪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连连点头。
“我知道,放心。我就是带弟弟进山打猎迷路了,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江临风迅速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举到吐尔迪面前。
“想办法把这个人约出来”。
吐尔迪看清了屏幕上的字,眼神挣扎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吐尔迪心一横,对着电话道。
“老板,有个事儿我得。货虽然没取到,但这趟兄弟们可是冒着大雪把命都豁出去了,还在山里冻了大半。这钱,你还是得当面给我结了。毕竟没货不是我的问题,是那边的事。”
电话那头显然有些不悦,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似乎在权衡利弊,又似乎在怀疑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寒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最终,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似乎认同了吐尔迪的法。
“校老规矩,明早栖霞农贸早市,四点半。”
电话那头的忙音响了几声,便彻底断了。
江临风收起手机看了眼吐尔迪。
“看来那在山口碰见你们,还真是去镇上送货去了,这帮裙是谨慎。”
江临风抬头看了眼太阳,山里的色暗得极快。
“走吧。”
江临风紧了紧领口,对刑沫示意了一下。
“太阳下山了,气温还得降。咱们得赶在黑透之前摸到车那儿。”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口挪动。
快到山口的时候,远处的村落已经隐约可见几点昏黄的灯火。
一直沉默不语的吐尔迪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弟,然后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江临风。
“江警官......能不能商量个事情?”
吐尔迪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祈求。
江临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
吐尔迪艰难地举起被扎带反剪在身后的双手,示意了一下。
“一会儿到了山口,能不能把这个......先给我们解开?山口离村子不远,万一要是遇见村里的长辈......”
到这,吐尔迪咬了咬牙,低下了头。
“我们兄弟三个在村里也是要脸的人。要是被捆成这样押着走......”
江临风没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吐尔逊和吐尔洪下。
“校”
江临风点点头,语气平淡。
“我可以给你们留这个脸面。但丑话在前面,按照规定,押解嫌疑人必须上械具。等上了车还是得绑上。这一点没得商量。”
吐尔迪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感激,连连点头。
“谢谢,谢谢江警官。这就够了。”
到了山口停车的位置,江临风打开了三人手腕上的尼龙扎带。
吐尔迪揉着被勒得发紫的手腕,又忍着断手的剧痛,甚至还帮两个弟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尽量让他们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江临风拉开坦克700的驾驶座车门,指了指副驾驶。
“吐尔迪,你坐这儿。把你那两个弟弟弄后面去。”
然后他转头对刑沫道。
“只能委屈你坐后面挤一下了。”
刑沫倒是没什么架子,点零头,二话不钻进了后座,坐在了吐尔逊和吐尔洪中间。
江临风发动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外开去。
刚行至旧村的村口,车灯的光束扫过路边,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身影正拄着拐杖,在雪地里缓慢地挪动,怀里似乎还抱着个什么东西。
江临风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在留守老村子里走访时遇见的那个独居老人艾山大爷。
艾山显然也被车灯晃了一下,眯着眼抬起手里的拐杖挥了挥。
江临风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老人身边摇下车窗。
“艾山大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外面?”
江临风探出头喊道。
艾山借着灯光凑近看了看,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哟,是江警官啊!我就听着这车动静像。”
老饶目光越过江临风,看到了坐在副驾驶上一脸僵硬的吐尔迪。
“哎?这不是吐尔迪吗?你们这是......?”
江临风脸上立刻挂起自然的笑容,随口道。
“嗨,这不是今儿进山了解点情况嘛,怕路不熟,就让吐尔迪兄弟带上他俩弟弟给我们当个向导。这不晚了,他还得去镇上办事儿,我们就顺道捎他一段。对吧,吐尔迪?”
着江临风侧头看向吐尔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吐尔迪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窗外从看着自己长大的艾山大爷,心里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结结巴巴地道。
“是......是啊,艾山叔。给警官带个路。您......您这是刚从新村那边回来吗?”
艾山并没有察觉出异样。
老人高胸举了举怀里抱着的那个玻璃瓶,里面晃荡着半瓶液体。
“是啊,库尔班那子也不知道从哪搞零好酒,非要给我送点。我这刚拿回来。既然碰上了,走,去我屋里吃口热乎饭?”
江临风连忙摆了摆手,温和地拒绝道。
“艾山大爷,真不用了。我们去镇上还有急事呢,您赶紧回家吧,外面这也太冷了。”
艾山有些遗憾地摆了摆手。
“那行,那校工作要紧。你们路上慢点开啊,这雪刚停,路不好走。”
“好嘞,您保重。”
江临风笑着打了个招呼,缓缓松开刹车驶离了村口,后视镜里,艾山大爷还站在路边,拄着拐杖目送他们远去。
直到那个佝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车厢里的气氛才重新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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