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腥甜从喉咙里涌上来。
张红萍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虚掩着大门，自己回了屋里躺在床上，身旁放着的还是冬的被子。
五月的，已经开始热了。
屋里散发着一股霉味。
肚子里的那个孽种，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愤怒，也开始不安分地拳打脚踢，一下比一下用力撞得她肚子生疼。
“闭嘴！都给我闭嘴！”
她大声地吼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泪水浸湿了身下那散发着霉味的枕头。
突然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她瞬间蜷缩成一团。
“呃……”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浸湿了碎发。
这阵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没等她缓过神，第二阵、第三阵……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密集。
不对劲！
这和以往的胎动完全不一样！
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死死地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不会的……不会是现在……
离关大翠的日子，明明还早！
肚子一抽一抽地痛，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她的肚子里搅动。
她再也忍不住，痛苦的呻吟喊了出来。
这个孽种，果然是来和她作对的。
关大翠趁着气好，又跑了一趟那家，话里话外都是现在每给张红萍吃一个鸡蛋，这脸蛋还是瘦的厉害。
那家人听了也心疼张红萍一个人，又给关大翠五块钱让她好好照顾。
关大翠接过钱，笑得那叫一个真诚，好听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倒。
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关大翠回到胡同里，那几个长舌妇笑嘻嘻地问她，人跑哪里去了？
张红萍刚才出来上厕所都在找她。
关大翠翻了个白眼，“人家大个肚子，你们不看着点也就算了，还幸灾乐祸的。”
“哟！那我们可比不得你关大翠，人心善。
我们啊，知廉耻！”
有人不客气地回怼了她。
关大翠脸色一沉，也不想跟他们瞎掰扯。
她还是去看看，万一有个什么事，那她的钱可就飞了！
“啊……”
这一声呻吟，刚好被走到张家门前的关大翠听见。
她心里咯噔一下。
急忙推开门，跑到屋里只看到张红萍在床上疼得打滚，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哎哟！我的老爷！
你这是……这是要生了？”
关大翠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
好好的，怎么会提前那么早！
离下个月还有好些呢！
张红萍疼得已经不出话，伸出手死死地抓住关大翠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关婶……婶子……救我……”
她的声音里满是痛苦，眼泪也止不住的流。
“红萍啊，别怕，别怕！
有婶子在呢！”
关大翠嘴上安抚着，心里却急得团团转。
这外边还有人呢，她之前想着等快生那几，去乡里悄悄请个接生婆来。
可现在足足提前了半个多月发作，这还没到六月呢！
她当初跟那家人好聊，等孩子生下来，她悄悄抱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现在要是闹得满院子都知道了，万一出什么岔子，她那四百块钱岂不是要飞了？
想到四百块，她看了一眼外边快要暗下来的。
关大翠心一横，凑到张红萍耳边，压低了声音。
“红萍，你听我！
你忍着点，千万别大声喊！
我现在就去给你烧热水！
生孩子都这样，疼一阵就好了！”
张红萍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只能胡乱地点头。
关大翠赶紧跑出去，在张家的厨房里点火烧水，一边烧还一边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生怕张红萍叫出声来引来别人。
她随手拿根毛巾打湿，又返回屋里。
“红萍，你实在痛得不行就咬这毛巾。”
张红萍已经没力气回答了，关大翠直接把那毛巾横在放她口郑
关大翠做完这又跑厨房里看火去了，她这心里比谁都急。
她想了想又往自己家里跑一趟，给儿媳妇一声。
王云知道自家婆婆照顾张红萍是怎么一回事，立马就答应了。
“妈，你先回去，我煮好了就端过去。”
关大翠点点头，张家厨房里鸡蛋都没有更别提糖了。
张红萍在屋里独自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剧痛。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糊住了她的眼睛。
在痛苦和黑暗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囚禁在吴家的黑屋，绝望、无助，看不到一丝光亮。
关大翠提着一桶热水进来，还喊了一声张红萍，没听到回答，一看人已经晕过去了。
差点没吓死她！
她吓得魂都快飞了，扑过去使劲摇晃着张红萍的肩膀。
“红萍，红萍！你醒醒！
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睡过去！”
这要是人没了，她那四百块钱可就真的打水漂了！
关大翠连着喊了好几声，床上的人才悠悠转醒，一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额头出的冷汗把头发都浸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
“疼……”
张红萍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拆开了一样，肚子传来的坠痛更是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知道你疼！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关大翠嘴上不耐烦，心里却松了口气。
人还活着就校
“红萍，我儿媳妇给你煮了红糖鸡蛋，你吃就有力气生了！”
关大翠心里有些埋怨王云，怎么煮个红糖鸡蛋要煮那么久？
王云端着一个粗碗在厨房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什么人，才敢往张家走。
“妈，妈，红糖鸡蛋来了。”
她走进去，声地喊。
一股红糖的甜香味瞬间在屋里散开。
“你怎么才来，快来喂她。”
关大翠扶起张红萍，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还把她嘴里的毛巾取了。
王云假装没听见婆婆的抱怨，把碗递到张红萍嘴边。
“红萍，快，趁热吃点东西，你吃了就有力气。”
张红萍被那股甜味刺激得咽了口唾沫，她现在又饿又痛，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王云一勺一勺地喂她。
糖水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带着一股暖意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寒意。
张红萍大口地喝着糖水，又狼吞虎咽地把两个鸡蛋吃了下去。
吃了东西，她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一点。
可这股力气还没维持多久，新一轮的剧痛猛地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啊——”
一股尖叫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凄厉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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