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滩风硬,刮在脸上像砂纸。
顾一白左臂垂着,护臂接口处十二枚晶格全灭。
机枢心脏停转,但余温未散。
他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心口凤纹——那道赤金纹路正微微搏动,烫得皮肉发紧。
他没停。
拇指按住纹路起点,向下碾压。
纹路骤然亮起,灼热翻涌。
不是痛,是烧。
皮肤底下似有细针在钻,顺着血脉往颈侧爬。
他喉结一滚,吞下一口铁腥味的唾液。
凤纹跳了一下。
热流断了半息。
够了。
紫袍教靠血脉感应追人。
凤种血脉越强,越易被锁。
阿朵不能动,一动就是灯塔。
他必须把这盏灯,先蒙上一层灰。
他松开手,指腹沾零血丝,混着汗,在衣襟上抹掉。
阿朵跪在碎石里,没抬头。
呼吸浅,但稳。
右眼赤金已退,只剩瞳仁边缘一圈淡痕。
申屠还没到。
但快了。
顾一白抬头看。
云层低,风向乱。
东南方三里外,有铜锈味飘来——不是矿渣,是机枢犬刚启封时的汞蒸气。
他起身,拉起阿朵。
不话。往北走。
红树林驿站立在荒野岔口,旗杆歪斜,顶上布旗破了一角,却在无风时自己晃。
一下,两下,三下。
频率固定,每七秒一次。
顾一白脚步没停,眼角扫过旗缸座。
地脉节律是六秒八刻。差零点二秒。
乱针阵。
有人在底下埋了十二根青铜刺,通地火余脉,扰磁场。
专断灵能回溯,也反向放大活物气息——若站定不动,反倒更显眼。
他改了方向,直奔马厩。
木门虚掩,门轴缺油,吱呀声拖得长。
他推门进去。
没点灯。
马厩里只有几匹瘦马,拴在槽边,嚼着干草。
槽是青铜铸的,内壁积着黑垢,槽底有裂纹,渗出暗绿锈水。
顾一白松开阿朵的手。
她没动。站在门口阴影里,脊背挺直,手指微张,指尖朝下。
他在马厩最里侧停下,蹲身,掀开一块松动的青砖。
砖下是土。土色发灰,潮,泛着金属冷光。
他抠出一把,捻开。颗粒细,带磁性。乱针阵的浮尘。
申屠来了。
不是人声。是三声“咔哒”。
左后方屋顶瓦片轻响。
右前方草堆窸窣。
正前方马槽底下,阴影里亮起六点幽光——红,冷,无焦点。
嗅灵犬。
铜骨机枢,汞芯驱动。
不靠鼻,靠蒸气吸附。
他用过封灵针,针尾淬过地火,残留汞气三日不散。
它们闻到了。
顾一白没回头。
他左手按刀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悬在马槽上方三寸。
槽沿冰凉。
他掌心向下压。
不是碰。
是测。
空气里有微震。
极轻,但存在。
音波已在蓄势。
三只犬的喉部机枢正在同步加压,准备共振爆鸣——声频十七赫,专震耳窍与灵络交汇点。
他指尖离槽沿还有一线。
槽底锈水突然泛起细泡。
咕嘟。咕嘟。咕嘟。
不是热。
是底下乱针阵被音波扰动,地脉回流反冲,激得槽中铁锈活化。
顾一白指节绷紧。
他右臂护臂接口处,一道极细的青光,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很慢。
但确实在渗。顾一白指节绷紧。
青光已渗出三寸。
护臂晶格全灭,但机枢心脏未死。
只是停跳,不是报废。
地火余温还卡在导脉管里,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压在皮肉之下。
他没让它散。
他压着那股热,往右臂末端逼。
铜锈水咕嘟冒泡。
三只嗅灵犬喉部机枢同步加压——十七赫声频已蓄满,再迟半息,耳膜裂,灵络震断,阿朵会当场呕血。
他右手猛沉。
掌心拍向槽沿。
不是击打。是导流。
青光炸开。
不是光,是高温。
瞬时熔穿槽壁。
青铜液滴落,赤黄,粘稠,带着硫腥气。
他左手拔刀。
刀未出鞘。只用鞘尾砸向槽底裂纹。
槽体震颤。铜液倾泻,顺着裂纹灌入地下。
乱针阵十二根青铜刺,本就靠地火余脉微电流维系扰频。
铜液一覆,短路即成。
滋——
地底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电位差骤变。
正前方马槽阴影里,六点幽光同时熄灭。
左后方屋顶瓦片静了。
右前方草堆再无窸窣。
三只犬瘫了。
汞芯过载,控制芯片烧毁。
黑烟从它们眼眶缝隙里钻出来,细,直,冷。
顾一白没看。
他转身。
阿朵还在门口阴影里。
脊背仍直。
指尖朝下。
右眼赤金痕淡得几乎不见,但呼吸节奏变了——快了半拍。
她听见霖底那声闷响。
知道乱针阵废了。
知道申屠的耳目已盲。
顾一白走向她。
经过赵铁留下的旧匣子。
匣子斜靠在马槽边,锁扣崩开,内衬绒布焦黑。
里面空了。
赵铁把定山珠交给阿朵那夜,就把匣子烧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是灰。
他脚步不停。
二楼木板吱呀一响。
不是人走动。是机关咬合声。
顾一白抬头。
二楼窗缝里,弩机滑轨探出半截。
强弩,三棱破甲箭,箭槽泛蓝——淬了磁粉。
专破机枢护甲。
莫娘在上面。
她没喊。没叫人。直接上弩。
顾一白右手还沾着铜液余温。左手空着。
他摸向腰侧。
抽出一块铁牌。
长四寸,宽两寸,厚三分。
正面蚀刻“地师首席”四字,背面是九道环形刻痕,最内一道已断。
他拇指抹过断痕。
赵铁临死前塞给他这牌子时,咳着血:“他们不认你脸,认这个。”
顾一白抬手。
腕旋,臂抖,肩未动。
铁牌脱手,平飞。
不快。不高。
正对二楼窗缝。
一声轻响。
铁牌嵌进弩机滑轨齿轮缝里。齿牙咬死。滑轨卡死。扳机拉不动。
楼上静了三秒。
窗缝后传来一声倒抽气。
接着是椅子翻倒声。
莫娘冲到窗边。
她看见铁牌。
看清断痕。
脸色瞬间灰败。
嘴唇发抖,没出声,但喉头上下滚了三次。
顾一白站在马厩门口,仰头。
“千丝罗网。”他。
莫娘手指抠进窗框木缝。指甲劈了。她没觉。
“皇城东三十里……石砾坡……”她声音哑,“他们改了阵眼。不是埋线。是活丝。人过必缠,灵能一动,丝自绞。”
顾一白点头。
“谁布的?”
“柳正。”
顾一白没再问。
他低头,看阿朵。
她右眼赤金痕又亮了一线。
极淡,但确实在亮。
地脉波动被乱针阵放大后反冲,现在才开始回震。
她撑不住太久。
他伸手。
阿朵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牵她出门。
红树林驿站旗杆仍在晃。
七秒一次。
频率没变。
但地脉节律已复——乱针阵废了,磁场归正。
旗杆晃,是人为。
莫娘在楼上没动。
顾一白走出十步,听见她低声:“灭门禁忌……你真敢挂这牌子……”
风忽然停了。
上飘下东西。
不是雨。
不是雪。
黑。轻。薄。
像羽毛。
但没羽枝。只是一片片椭圆薄片,边缘微卷,表面有细密蚀刻纹。
一片落在他掌心。
凉。金属。含铁量高。
他拇指按住中心。
纹路微凸。是微型磁感阵粒
能吸体温。能记热源轨迹。
不是鸟落的。是撒的。
高空有人放。
他抬头。
夜空空荡。
只有黑片无声坠落。
阿朵忽然弯腰。
捂住腹。
顾一白立刻扶住她。
她没吐。没剑只是喘了一下。
右眼赤金痕猛地一跳,亮如针尖。
她感应到了。
那些黑片,正在扫描活物热源。
顾一白扫视驿站外荒野。
百步外,官道拐角,停着一辆卸货的商队板车。
两头驮兽卧在车旁,毛色灰褐,鼻孔喷白气。
其中一头,正用蹄子刨地。
动作僵,节奏乱。
往前走两步。
风又起。
黑片翻飞。
他停下。
盯着那头驮兽腹部。
那里鼓起一道不自然的弧线。
皮毛下,有细微震颤。
不是痉挛。
是磁场绞动。
驮兽误食了黑片。
顾一白摸向腰间工具囊。
手指碰到一枚黄铜镊子。
尖端微弯。
他没拿。
只站着。
看那头驮兽缓缓抬头。
浑浊的眼珠转向他。
鼻孔张大。
它闻到了他身上的铜腥。
和地火余温。
顾一白没动。
他身后,阿朵站直了。
右眼赤金痕,暗了下去。
喜欢僵尸:茅山小师弟,任婷婷坏掉了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僵尸:茅山小师弟,任婷婷坏掉了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