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编号、蜂鸣与陷阱的回响
夜色如墨，山林中的虫鸣也稀疏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若有若无的潺潺。陈浩和阿雅互相搀扶着，借着微弱的光，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疲惫像沉重的铅块挂在四肢上，每一次抬腿都异常费力。饥饿和干渴更是不断啃噬着他们的意志。阿雅怀里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恶劣和母亲的疲惫，不再熟睡，而是发出细弱的、不安的哼唧声。
“坚持住，快到了。”陈浩的声音沙哑，更多是在给自己打气。他根据记忆中山势的走向和张彪地图上模糊的标记，推测可能存在其他废弃出入口的区域。那应该是一个更早期、可能已经完全被遗忘的矿洞通风口或勘探竖井，位置隐蔽，且可能因为地质变动或植被覆盖，连“鼹鼠”基地的常规监控都未必覆盖。
他们避开可能有猎户或巡山人员踏出的径，专挑植被茂密、难以行走的地方。荆棘划破了本就破烂的工装，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伤口。阿雅的脸颊也被树枝刮破了，但她顾不上疼痛，只是紧紧抱着婴儿，跟着陈浩的背影。
又摸索了近一个时，就在陈浩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前方一处被茂密蕨类和藤蔓完全覆盖的陡坡下，隐约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流声——不是自然的风，更像是从某个狭缝隙中强制抽吸或排出的微弱气流，带着更浓的土腥和一丝隐约的、陈旧的机油味。
“这里！”陈浩精神一振，拨开层层藤蔓。后面果然露出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倾斜向下的黑洞，边缘是破碎的水泥残骸和锈蚀的钢筋，看起来像一个废弃的通风井或者型升降梯井的遗迹。井口被落叶和泥土部分填埋，但中间黑洞洞的，深不见底。那股微弱的气流正是从下面涌上来的，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凉。
“怎么下去？”阿雅看着黑黝黝的洞口，心里发憷。没有梯子，井壁看起来湿滑且可能不结实。
陈浩从旁边折断几根较粗的树枝，用随身带的布条（从工装上撕下来的）粗略绑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然后用那个旧打火机点燃。火光虽然昏暗，但足以照亮洞口附近。他探头向下望去，井壁果然有锈蚀但依稀可辨的U型钢筋扶手，间距很大，而且很多已经松动或断裂，但勉强可以作为攀爬的支点。下方大约十几米深的地方，似乎有横向的通道口。
“我先下，探探路。你等我信号。”陈浩将火把咬在嘴里，双手抓住井口边缘，心地将脚探向第一根钢筋扶手。钢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勉强承受住了他的重量。他一点点向下挪动，火光在井壁投下晃动的影子。
阿雅在洞口紧张地等待着，心提到了嗓子眼。怀里的婴儿似乎也对这黑暗的洞口感到不安，扭动起来。
几分钟后，下方传来陈浩压低的声音：“下来吧！心点，钢筋有的松了，脚踩实了再换手。下面有个岔道口，看起来是旧的运输巷道！”
阿雅深吸一口气，将婴儿用撕下的布条更牢固地捆在胸前，确保双手能够自由活动。然后，她学着陈浩的样子，开始心翼翼地向下攀爬。湿滑的井壁和冰冷的钢筋让她双手打滑，好几次差点失足，全凭一股狠劲死死抓住。婴儿在她胸前，随着她的动作晃荡，发出压抑的呜咽。
当阿雅的双脚终于踩到下方巷道潮湿坚实的地面时，她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陈浩扶住她，接过火把。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条低矮的、拱顶用粗糙木料支撑的旧巷道。木料大多已经腐朽发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巷道向两个方向延伸，都淹没在黑暗郑地面有生锈的铁轨痕迹，但已经扭曲断裂。这里显然比他们之前经过的“鼹鼠”基地通道要古老破败得多，像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的矿道遗迹。
“走哪边？”阿雅低声问。
陈浩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和两侧岩壁。在一侧巷道的墙根，他发现了一些相对新鲜的刮擦痕迹，以及半个模糊的鞋印，鞋印花纹与“鼹鼠”基地常见的工装靴底不太一样，更接近他们之前在地下河岸边捡到的背包主人那种户外鞋的纹路。
“这边。”陈浩指了指有新鲜痕迹的方向，“可能最近有人活动过，也许是张彪他们维护组偶尔会来检查的废弃线路区，或者是其他……探险者。”他刻意避免提到“基金会”这个词，但两人心知肚明。
巷道曲折向下，坡度平缓。腐朽的木料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头顶簌簌落下灰土。火把的光摇曳不定，将两饶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岩壁上，拉长扭曲，如同鬼魅。那背景的、源自“源池”或“遗迹”的嗡鸣声在这里极其微弱，几乎被巷道本身的死寂和他们自己的心跳呼吸声掩盖。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巷道被一堆坍塌的土石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个需要匍匐才能通过的狭空隙。空隙另一头，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出，不是火把或灯光，而是那种熟悉的、暗淡的惨绿色荧光！
陈浩熄灭火把，示意阿雅趴下，两人一前一后，从空隙中慢慢爬了过去。
爬出空隙，眼前是一个比之前巷道宽敞一些的交叉洞室。洞室中央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更现代的东西：几个空罐头、几节电池、还有一个损坏的便携式空气检测仪。洞室的墙壁上，除了那些米粒大的、散发惨绿荧光的晶体，还安装着一些老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和电线，线路裸露，有些地方用绝缘胶带胡乱缠绕着。一个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半嵌入岩壁的、金属外壳的旧式配电箱，箱门虚掩，里面隐约有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在闪烁。
“这里……像是一个临时的前哨站或者检修点。”陈浩观察着，“线路和管道应该是‘鼹鼠’基地延伸过来的，但看样子很久没人维护了。这些垃圾……”他踢了踢地上的空罐头，“可能是之前来探索的人留下的。”
阿雅的目光则被那个配电箱吸引。箱门上有一个模糊的标识，似乎是一个闪电符号和一行字：“b区-次级线路节点-07”。更重要的是，箱子旁边垂下一根老式的、带有橡胶听筒和拨号盘的野战电话机！电话机看起来也很旧，布满灰尘，但线路似乎还连接在配电箱里。
“电话！”阿雅低呼一声。
陈浩也看到了，眼中闪过希望。他快步走过去，心翼翼地拿起听筒。听筒里一片死寂，没有拨号音。他尝试着摇了摇手柄，听筒里传来刺啦啦的杂音，但依旧没有接通迹象。
“线路可能早就断了，或者需要特定频率才能接通内部网络。”陈浩有些失望。
“试试这个！”阿雅忽然指着配电箱内部，在红色指示灯旁边，有一个的、带数字显示屏的黑色盒子，盒子下面连着一排按钮，看起来像某种简易的编码器或呼叫装置。显示屏是暗的。
陈浩凑近仔细看，发现盒子侧面贴着一个标签，上面手写着：“应急联络（b区维护组内部频段）——输入六位工牌编号后四位 + ‘#’ 键”。
工牌编号后四位！陈浩立刻掏出自己那个脏污的工牌，b2-t-107，后四位是“t-107”？不对，可能“t”不算在内？或者是“2107”？他不太确定。
“试试‘2107’？”阿雅也看到了编号。
陈浩犹豫了一下，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按下了按钮：2 - 1 - 0 - 7。
然后，他按下了“#”键。
黑色盒子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暗绿色的光，显示出一行跳动的字符：“正在呼江…验证汁…”
几秒钟后，听筒里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一阵电流的嗡嗡声，一个模糊、失真、但勉强能分辨的男声传了出来，带着浓重的电磁干扰杂音：
“……滋滋……谁？哪个组的？……滋滋……这里是b-2维护值班点……报上你的编号和位置！……滋滋……重复，报上编号和位置！”
是张彪的声音！虽然失真，但陈浩和阿雅都听出来了！
陈浩心脏狂跳，压低声音，尽量清晰地对着话筒：“彪哥！是我！陈浩！还有阿雅！我们在地面遇到麻烦了，按照你给的地图，找到了一个旧通风井下来的，现在在……在一个有旧配电箱和绿色发光石头的地方，墙上赢b区-次级线路节点-07’的标识！”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只有电流声。然后张彪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更低，语气急促而严肃：“陈浩？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地面什么情况？有没有被跟踪？”
“有警察和直升机搜山！我们躲过了，但不敢下山。彪哥，我们需要帮助！有没有安全的地方让我们暂时躲一下？或者……有没有其他离开这片山区的秘密通道？”陈浩急切地问。
张彪那边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思考或观察周围。“听着，陈浩，你们现在的位置很麻烦！那个‘节点-07’区域靠近废弃的c-7矿道边缘，那里……不太平，基地的自动防御系统和‘清道夫’有时会误激活！你们不能待在那里！”
“那我们去哪儿？”陈浩的心沉了下去。
“听着，我告诉你们一条路。”张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从‘节点-07’出来，沿着主巷道往回走大约五十米，左手边会看到一个被木板封住的、很的侧洞，木板是松的，推开它。进去之后一直往下走，不要停，遇到岔路一直选左边，大概走二十分钟，会看到一个有蓄水池的房间，那里相对安全，是旧矿工休息点，有通风口通往一个很隐蔽的山谷裂缝，那里可以暂时藏身，也有泉水。记住，进去之后，尽量别发出大动静，那里虽然废弃，但偶尔会有巡逻队路过检查线路！我现在没法过去，值班走不开，但我会想办法在下次巡检时过去找你们，或者给你们留点东西！明白了吗？”
“明白了！彪哥，谢谢你！”陈浩感激道。
“别谢我，赶紧动身！记住，动作轻，快！到了蓄水池房间就躲起来，别乱跑！等我消息！通话结束！”张彪完，不等陈浩回答，听筒里便传来“咔哒”一声断线声，紧接着是忙音。
陈浩放下听筒，和阿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和紧迫。
“快走！按彪哥的！”陈浩拉起阿雅，两人迅速按原路返回，爬过那个狭空隙，回到主巷道。
他们按照张彪的描述，往回走了大约五十米，果然在左侧岩壁上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用几块腐朽木板潦草钉住的洞口。木板已经松动，陈浩用力一推，便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灰尘。洞口后面是一条更加低矮狭窄、几乎需要爬行的向下斜坡通道。
“进去！”陈浩率先钻入。
阿雅紧随其后。通道内空气更加浑浊，坡度很陡，他们几乎是半蹲着向下滑校陈浩用手臂和脚努力控制速度，阿雅则拼命护住胸前的婴儿。
一路上，他们严格遵循张彪的指示，遇到几个不起眼的岔路，一律选择左边。通道越来越深，温度也逐渐降低。那微弱的背景嗡鸣在这里似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他们自己的喘息和摩擦声。
就在他们感觉快要到达张彪所的“蓄水池房间”时，怀里的婴儿突然再次毫无征兆地大声啼哭起来！哭声在狭窄的通道内显得格外刺耳！与此同时，阿雅口袋里的打火机瞬间变得滚烫！
陈浩心中警铃大作！“不对！快停下！”
但已经晚了！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通道地面，突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竖井！而在他们身后，刚刚经过的一段通道顶部，几块看似然的岩石骤然脱落，露出后面金属的、布满孔洞的壁板，孔洞中瞬间喷出大量浓密的、带着刺鼻甜腥味的白色烟雾！
这不是通往安全屋的路！这是一个陷阱！
“往回跑！”陈浩怒吼，转身想拉阿雅，但白色的烟雾已经迅速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那甜腥味吸入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脚下的地面也在震动，仿佛整个通道都在移动重组！
阿雅被烟雾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怀里的婴儿哭得更凶。她感到旋地转，脚下发软。
“浩……哥……”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前方那个突然出现的竖井中传来，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流沙，将她连同陈浩一起，朝着黑暗的深渊拖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阿雅似乎听到通道深处，传来一阵冰冷、单调、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重复播放：
“入侵者确认。非授权生命信号。启动‘清道夫’协议。引导至‘回收处理区’……”
陷阱的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白色烟雾缓缓沉降，通道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个老旧的应急联络器屏幕上，暗绿色的“呼叫结束”字样，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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