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间格外漫长，江晏黎在座椅上辗转难安，手游界面被反复点开，微信对话框的光标闪了又灭。
他指尖在屏幕上洇出浅痕，透着被困住的焦躁，连耳廓都泛着焦躁的薄红。
室友推了推他胳膊：“晏黎，魂都飘到外太空了，失恋都没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没……”
尾音卡在喉咙里，江晏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指节泛白。
“少来，”室友敲了敲他的手机背，“网上那口子闹脾气了？隔着网线猜心思最累，直接打个电话过去，声线里藏着的情绪骗不了人。”
电话？江晏黎指尖一颤。
他只在游戏语音里听过“辞”的声线，清冽动人，裹着电流的沙沙声，却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
真要拨通电话，那声音会不会带着陌生的温热？
念头刚落，手机震得桌面发颤。
“辞”的消息让心湖泛起涟漪【忙完了？】
他几乎是戳着屏幕回复，指尖的汗晕染了对话框【刚结束。】
【上线？】
【马上。】
耳机刚罩住耳廓，就撞进沈星辞带笑的声线：“今想玩什么？”
电流滤过的尾音轻轻扫过耳蜗，清透得能看见阳光的纹路。
“都校”
江晏黎对着麦克风嘟囔，声线透着蔫蔫的无力。
沈星辞直接锁定辅助孙膑，麦克风里传出按键轻响：“选个射手，带你冲段。”
江晏黎望着屏幕上扑扇翅膀的孙膑，心口像被暖阳烘过，指尖轻快地选中马可波罗：“谢啦。”
这局打得像场温柔的围剿。
孙膑始终像道流动的光盾，加速技能踩着马可波罗的走位节奏，护盾总在敌方技能抵达前0.5秒升起。
对面打野在公屏敲出：【孙膑是马可身上的影子？黏得格外牢。】
“嗯。”
沈星辞开全部麦应了声，单音节撞在麦克风上，震出细碎的电流音。
江晏黎听着那声笃定，嘴角不受控地翘成月牙，连普攻都踩准了节拍。
“晋级了。”
他对着麦克风低语，尾音裹着藏不住的雀跃。
“舒坦点了？”
沈星辞的声线裹着笑意，“听你刚才话，像吞了半肚子委屈。”
江晏黎猛地坐直：“你怎么——”
“声线骗不了人，”沈星辞的声音忽然放轻，电流声里浮出几分柔软，“有事就，我当你的专属树洞。”
温热从耳廓蔓延到后颈，江晏黎张了张嘴，终究把“身份”两个字咽成沉默。
对着麦克风含糊：“没事。”
午后的战局浸在松快的氛围里。
江晏黎操作渐入佳境，甚至敢对着麦克风调侃：“这波走位，你爷爷看了都得喊妙。”
“彼此彼此，”沈星辞的笑声混着按键音，“你那技能放的，比没校准的弩箭还偏。”
语音频道里的拌嘴裹着蜜糖，连电流都染上甜意，直到江晏黎瞥见妹妹的消息——【明找你，带了妈做的桂花糕】
他倏地摘下单边耳机，指腹掐进掌心。妹妹回来，这个用“瑶瑶”身份织就的梦，是不是该醒了？
“怎么不动了？”
沈星辞的声线从单侧耳机钻进来，带着点探询，“不舒服？”
“没、没樱”
江晏黎慌忙戴上耳机，心跳擂鼓般撞着麦克风。
“真的？”沈星辞的尾音微微上扬，在他心尖轻轻挠了下。
“嗯。”他硬着头皮应，视线却不敢落在屏幕上的马可波罗身上。
晚间的战局格外混乱。
江晏黎频频走神，马可波罗的位移技能总慢半拍，全靠孙膑的大招一次次在他身前筑起冰墙。
沈星辞没多问，只在语音里适时提醒：“红区有眼”“绕后草丛有人”，声线格外沉稳。
“明有事，可能不上线。”结算界面弹出时，沈星辞忽然。
“好。”江晏黎对着麦克风应，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块什么，又悄悄松了口气。
“不开心？”
“没樱”
“晚安。”沈星辞的声线忽然软下来，温柔得带着月光的清透。
“晚安。”摘下耳机的瞬间，世界安静得刺耳。
江晏黎点开与“辞”的聊框，语音消息里的呼吸频率、笑声尾音，都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月光淌过书桌，带着刺骨的冷。
江晏黎按住语音键，指腹抖得厉害：“辞，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嗯，吧。”沈星辞的回复快得惊人，声线里听不出波澜。
“其实……我不是女生，”江晏黎闭着眼，声音发颤，“瑶瑶是我妹妹，我叫江晏黎。”
语音发送的瞬间，他把手机扔到床尾，胸口闷得发疼，像被重压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寂静里震出闷响。
“我知道。”沈星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得像在件平常事。
江晏黎猛地抓起手机，指节泛白：“你怎么会……”
“你第一次喊我‘辞哥’时，声线绷得很紧，”沈星辞的声线里浮出笑意，“男生假装女生，喉结总会藏不住的。”
温热突然漫过眼眶，江晏黎对着麦克风哽咽：“你不怪我吗？骗了你这么久……”
“怪什么？”
沈星辞的声音忽然凑近，电流声变得模糊，像在耳边低语，“不管是瑶瑶还是江晏黎，我都挺喜欢的。”
“喜欢”两个字撞进耳蜗，江晏黎的呼吸骤然停滞，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片温热的水渍。
沈星辞的声线裹着笑意，温柔得带着暖意：“明有空吗？见一面？地方你定，我请。”
江晏黎吸着鼻子，对着麦克风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好。”
手机从掌心滑落时，江晏黎忽然笑出声。
月光落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
原来被人稳稳接住所有秘密的感觉，是这样的——像寒夜里遇到温暖，像迷路时看到方向。
明，终于能见到“辞”了。
那个声音清冽、操作厉害、愿意把他的谎熬成糖的“辞”。
这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带着光亮，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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