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陆川泽在书房彻夜研究项目资料。
台灯的光晕圈住摊开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术语让他头疼，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都有些发紧。
沈星辞的声音不时在脑海中响起，像位耐心的导师，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资产负债率’就是公司欠的钱和家当的比例，过高容易翻车；‘现金流’至关重要，断了公司就难以运转……”
他一边解释，一边教陆川泽拆解谈判逻辑，条理清晰，“林志远，华远集团cEo，白手起家的创一代，最恨被当傻子糊弄。”
沈星辞的分析带着精准的锐度：“这种人不吃客套那套，你要直接甩数据、摆事实，告诉他能赚多少、风险在哪，比十句‘久仰’管用。”
陆川泽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要点，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成了寂静夜里唯一的动静，灯光在他侧脸投下专注的剪影。
他突然停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带着点困惑：“等等，你怎么对商场这么了解？”
语气里带着不解，“我只是个街头混混出身的穷子，连KpI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却懂这么多。”
脑海中短暂沉默，仿佛沈星辞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带着点神秘：“也许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补足你缺乏的部分，让‘陆川泽’这个名字，配得上你该有的位置。”
这个解释让陆川泽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封面，上面还留着他早年打工时蹭到的水泥渍，粗糙的触感格外真实。
他继续翻阅文件，目光在一页财务数据上骤然定格。
“这个数字不对。”
他皱眉，指腹点在“预期利润率”那栏，语气肯定，“按照材料成本、运输费、税费叠加计算，利润空间被夸大了至少15%。”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带着警惕。
“聪明。”
沈星辞的声音里带着赞许，毫不掩饰欣赏，“看来有人想在你和林志远谈判时，让你拿着假数据出丑，坐实‘门外汉’的名声，用心够歹毒。”
陆川泽立刻反应过来，咬牙道，声音里带着恨意：“陆明哲……”
“不止。”
沈星辞打断他，语气沉了沉，带着一丝凝重，“这种专业数据篡改，得懂财务流程，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假少爷做不到，公司里肯定有内应，而且位置不低。”
两人连夜核对所有数据，从原材料采购单到人工报价表，逐行比对，不敢有丝毫马虎。
陆川泽拿着计算器的手越算越稳，指尖在按键上跳跃，沈星辞则在一旁提示漏洞，配合默契：“这里的税率用了去年的旧标准，今年涨了1.2个点；运输损耗率故意压低了3%，实际海运经常出意外，损耗根本不止这点……”
凌晨四点，窗外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找出三处被故意修改的关键数据。
陆川泽重新计算了所有指标，将修正后的报表存入U盘，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泛白，眼底却亮得惊人。
第二上午九点半，陆川泽站在公司大堂，身姿挺拔。
深蓝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昨夜的疲惫被一种紧绷的专注取代，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他对着玻璃门的倒影整理领带，动作利落，再不见初见时的僵硬，眼神里带着自信。
“林总您好，我是陆川泽。”
林志远刚走进大堂，陆川泽便主动迎上去，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姿态从容。
林志远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鬓角微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上下打量陆川泽的目光带着审视，握手时力道很重，像在测试对方的底气。
“听你是刚回陆家的？”
他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之前做什么的？”
周围的员工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这“野少爷”出什么不得体的话。
陆川泽却坦然一笑，掌心稳稳回握，毫不畏惧他的气势：“在工地搬过砖，在餐厅刷过盘子，扛过煤气罐，也收过废品，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他顿了顿，直视林志远的眼睛，语气真诚，“所以我比谁都清楚，每一分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得花在刀刃上，不能浪费。”
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林志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点零头：“有意思，比我预想的实在，不浮夸。
那我们开始吧。”
会议室里，陆氏的高管们早已就座，气氛有些微妙。
陆明哲坐在斜对面，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仿佛笃定陆川泽会出丑；
李总监则坐立不安，频频偷瞄陆明哲，手指在桌下绞成一团。
演示开始后，陆川泽的表现让所有人震惊。
他站在屏幕前，没有丝毫怯场，谈起项目规划条理清晰，从地段优势到目标客群，分析得头头是道，完全不像个新手。
“根据我们的重新计算，”
他切换到财务页，指尖点向屏幕，语气平静却有力量，“实际利润率应该是23.7%，而不是报告上的27%，这里面水分很大。”
他调出对比图表，逻辑链清晰精准，剖开了问题的核心，“我们加入了原材料价格季度波动系数，以及未来六个月人工成本的上涨预期——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风险，藏不住，也不该藏。”
李总监的脸“唰”地白了，猛地站起来，声音抖得像筛糠：“这…这不可能！我们的计算是经过反复核实的！绝对不会错！”
陆川泽冷静地打开一份文件，投影在屏幕上，不慌不忙：“这是我连夜核对的所有原始凭证，包括供应商最新报价单、社保局的通知文件，每一项都有依据。”
他抬眼，目光扫过李总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果有疑问，我们可以现在请财务部的同事进来，一笔一笔核对，让大家都看看清楚。”
会议室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志远盯着屏幕上的对比数据，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桌子道，语气里满是欣赏：“好！我就喜欢这种实打实的作风！藏着掖着的生意，我不做，也不屑做！”
他看向陆父，语气里带着赞许，“陆总，你这个儿子不错，比那些只会念ppt的花架子强多了，是个干实事的料！”
陆父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拍了拍陆川泽的肩膀，力道不轻，却带着明显的认可。
陆明哲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心里又气又恨。
谈判异常顺利，林志远当场签署了合作意向书，临走时还拍了拍陆川泽的胳膊，带着期许：“伙子，有我年轻时候的韧劲，以后可期，好好干。”
送走客户后，陆父看着陆川泽，眼神复杂又欣慰，带着点愧疚和认可：“做得很好，儿子。”
这声“儿子”像颗石子投进陆川泽的心湖，漾开圈圈暖流，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转头，正好对上角落里陆明哲的目光——对方正恶狠狠地瞪着李总监，嘴唇翕动，显然在无声地咒骂计划失败，眼神阴鸷得可怕。
“这只是开始。”
沈星辞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冷静的提醒，“一次失手，他们只会更快想新招，你得更心。”
陆川泽微不可察地点头，指尖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个存着证据的U盘，掌心都出了汗。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有沈星辞在，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以后也不会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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