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是羽酒吧的呼吸，明灭之间吞吐着欲望与疏离。
空气里悬浮着昂贵的香水味、酒精蒸腾的微醺，以及心照不宣的交易气息。
在这里，沈星辞是公认的最完美的那个“非卖品”。
他穿梭在光影交错的卡座之间，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手腕。
他调酒的动作行云流水，琥珀色的液体在雪克壶中撞击出清脆的冰响，最后落入剔透的玻璃杯，漾起一圈诱饶光晕。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礼貌，却又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你能欣赏他的专业与赏心悦目，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
买他酒的人很多，男男女女，一掷千金只为换他片刻驻足，一个专注倾听的侧影。
沈星辞照单全收，感谢的话得真诚，分寸也拿捏得极稳。
他卖酒，卖短暂的情绪价值，但绝不卖身，更不卖心。
这是他在这泥沼里保持清高的唯一资本，也是他身价居高不下的原因。
今晚和往常一样，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浅色毛衣，在酒吧暧昧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过分干净清爽。
他没有点那些花哨的招牌，只要了一杯纯净水，安静地坐着，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像一束清冷的月光，无声地落在沈星辞身上。
那目光并不炽热，却异常专注持久。
沈星辞早已习惯被注视，但这一道，让他感觉有些异样。
他顺着感觉回望过去，对上了一双眼睛。
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几乎能映出酒吧摇晃的灯影。
见沈星辞看过来，对方并没有躲闪，也没有流露出寻常客人那种猎奇或贪婪，只是平静地、坦然地回视，甚至微微颔首。
沈星辞职业化地回以一笑，便移开了视线。
一个有点奇怪的客人，或许是第一次来，不适应环境。
他没太在意。
直到他送酒到VIp区，再转身时，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人拦住了他，恭敬地递上一个纯黑色的信封，手感厚重。
“沈先生，这是那边那位苏先生的一点心意。”
沈星辞挑眉，接过信封。
没有封口，他指尖一捻，抽出的不是卡片，而是一张印着银行标志的本票。
他的目光落在数字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千万。
整整齐齐，毫无玩笑的意味。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那个角落。
被称为“苏先生”的年轻人依然安静地坐着，见他看过来，轻轻举了举手中的水杯，唇角弯起一个干净的弧度。
沈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这一千万，而是因为对方那种理所当然，又全然不涉情欲的姿态。
仿佛他递出的不是一笔足以改变普通人一生的巨款，而是一张寻常名片。
他捏着那张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纸，第一次感到某种节奏被打乱。
他走向那个角落。
“苏先生？”沈星辞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感谢，“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恐怕……”
年轻人摇摇头，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然后转过屏幕给他看。
【买你的酒。今晚，以及以后的。不够再。】
字迹是系统默认字体，内容却霸道得不容置疑。
沈星辞怔住了。
买酒？一千万买酒？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捧场的范畴，近乎一种……直白的圈定。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人，那张脸确实无可挑剔，是一种养尊处优、未经风霜的精致漂亮，气质干净得像大学生。
但出手的狠劲和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又彰显着其背后深不可测的家世。
“苏先生厚爱，”沈星辞很快调整好表情，笑容无懈可击，“不过，羽的酒恐怕不值这个价。您看……”
话未完，年轻人又低头打字。
【值。我值就值。】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不用有压力。】
沈星辞看着屏幕，又看看他那双安静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
从始至终，这位苏先生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
他……不会话？
一个念头迅速闪过沈星辞脑海：一个有钱的、被保护得太好或许还有些真的……哑巴少爷。
某种微妙的情绪涌上来。
敬畏于对方的财富，一丝潜藏的轻视，却因那惊饶金额和对方纯粹的目光而变得复杂。
他知道自己不该接，这钱烫手，可能意味着麻烦。
但一千万……足以让他彻底摆脱目前的一切，远走高飞，开始全新的、更自由的生活。
贪婪和谨慎在脑中激烈交锋。
最后，是年轻人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让他做出了判断——
这样的人，大概只是图新鲜，玩心重，好应付。
“既然如此，”沈星辞脸上的笑容加深，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亲昵。
“那就……谢谢苏先生的酒钱了。我叫沈星辞，星辰的星，辞别的辞。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年轻人似乎对他的靠近并不反感，睫毛轻轻颤动，又在手机上敲下三个字：
【苏清瑞。】
清瑞，清澈祥瑞。
倒是人如其名。
苏清瑞看着他，再次笑了，这次笑容稍微明显了些，眼睛弯起，像盛着碎光。
他指了指沈星辞，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聊”的手势，目光期待。
沈星辞从善如流地在旁边的高脚凳坐下。
他知道，从现在起，这位苏清瑞少爷，就是他需要“重点关照”的头号金主了。
他拿出十二分的专业精神，语气温柔，话题轻松，偶尔配合着苏清瑞手机上的文字聊几句，气氛竟意外地和谐。
只是他心中那架平，已经悄然倾斜。
一千万，和一个安静好哄的哑巴金主，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算亏。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这笔钱到手后，该先去哪个海岛晒太阳。
至于这位苏少爷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
沈星辞看着对方专注打字的侧脸，漫不经心地想，不重要，到时候，拿钱走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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