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时间在琐碎中流逝。
沈星辞去了趟银行，确认那张本票的真实性和可兑现性，一切无误。
他将其存入一个新开的账户，设定了复杂的密码。
然后又去了趟房产中介，了解了一下城东那个区的具体情况和购买流程。
中介热情得过分，大概很少见到他这样穿着普通却对高端楼盘问得如此详细的年轻人。沈星辞敷衍着，心里却有了更清晰的盘算。
下午，他补了一觉。晚上要去酒吧，需要保持精力。
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给狭的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奶奶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乐乐趴在她脚边。奶奶手里拿着一件他的旧衬衫，正细细缝补袖口脱线的部分。
“奶奶，不是了这些我来弄吗？”沈星辞走过去，蹲下身。
“闲着也是闲着。”奶奶抬头看他，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慈祥，“星辞啊，昨晚……工作顺利吗？”
“顺利。”沈星辞接过针线，自己三两下缝好，“奶奶别操心这些，好好养身体。等过段时间，我们换个地方住。”
奶奶愣了一下：“换地方？这里……虽然旧零，但住了这么多年……”
“这里太潮了，对您腿不好。楼梯也陡，上下不方便。”沈星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看好了一个新区，带电梯，阳光好，离医院也近。等手续办好，我们就搬。”
奶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星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奶奶？你哪来那么多钱？”
沈星辞缝补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我最近接了个大单，帮一个公司做长期的活动策划和酒水供应，预付了一笔款。奶奶，您孙子有本事赚钱，您就放心吧。”
他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眼神坦然。
奶奶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星辞，奶奶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上你什么。但奶奶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不要做危险的事，不要……走歪路。钱多钱少不重要，人干干净净、心安理得最重要。”
沈星辞的心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楚。他低头继续缝补，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奶奶。您放心。”
他何尝不想干干净净、心安理得？
可这个世界，有时候干净的人活不下去。他只能确保自己手里的钱，最终用在干净的地方，用来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这就够了。
缝好最后一针，他打了个结，咬断线头。起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奶奶，我该去上班了。饭菜在厨房，热一下就能吃。有事让乐乐叫我，或者给张阿姨打电话。”
“好，路上心。”
沈星辞换好衣服，依旧是那件白衬衫，袖扣在灯下闪着微光。他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夜色再次降临，霓虹渐次亮起。
羽酒吧的夜晚，永远比白更鲜活，也更堕落。
沈星辞换上侍应生的黑色马甲和白围裙，调整好表情，走入那片熟悉的光影与喧嚣。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些熟客的注意，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尤其是那对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袖扣上。
“星辞，今这袖扣不错啊，新买的？”吧台一个常客笑着搭话。
沈星辞一边擦拭酒杯，一边淡淡一笑：“朋友送的。”
“哪位朋友这么大方？”对方意有所指。
沈星辞但笑不语，将擦好的杯子挂回杯架，动作流畅优雅。
他没有刻意寻找苏清瑞的身影，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门口和那个最角落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人来了又走，音乐换了几个节奏，吧台前的热闹不曾停歇。
沈星辞一如既往，只是偶尔，他会下意识地瞥向那个空着的角落。
心里不清是期待还是警惕。
直到晚上十点左右，那抹熟悉的浅色身影才出现在门口。
苏清瑞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浅蓝色衬衫，下身是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裤。依旧是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干净清爽，像误入夜场的晨曦。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锁定了沈星辞，然后径直走向那个角落的位置。
没有要纯净水，他这次点了一杯低度数的果味鸡尾酒，粉蓝色的液体盛在精致的三角杯中，顶端装饰着一片薄荷叶和一颗樱桃。
沈星辞亲自将酒送过去。
“晚上好，清瑞。”他笑容温煦，语气比昨晚更熟稔自然了些，“试试这个，‘海洋之心’，味道很清淡，适合你。”
苏清瑞抬头看他，眼睛弯了弯，点头。他拿出手机打字：【谢谢。你很忙？】
“还好，老样子。”沈星辞将酒轻轻放在他面前，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今怎么来得晚了些？”
【处理一些家里的事。】苏清瑞打字，想了想又补充，【想你可能会在，就来了。】
很直白的话，配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睛，让人很难怀疑其真诚。
沈星辞心头微动，面上却只露出一个略带受宠若惊的笑容：“我的荣幸。”
他注意到苏清瑞的目光落在他袖口，便抬起手，状似无意地展示了一下，“袖扣很漂亮，谢谢。不过太贵重了，我平时工作可能不太方便戴。”
【戴着。】苏清瑞打字很快，【适合你。坏了再买。】
沈星辞失笑：“清瑞，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那就惯坏。】苏清瑞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打完字，端起那杯果味鸡尾酒，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似乎不太适应酒精的味道，但还是又喝了一口。
沈星辞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心软。
这位少爷，确实和酒吧里那些老油条很不一样。
“不喜欢酒精？”他问。
苏清瑞点头，又摇头：【不是不喜欢。是不常喝。】
他顿了顿，看着沈星辞，【你调的，我想试试。】
沈星辞怔了怔。这话里的意味，有点过于亲昵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舞池中晃动的人影，语气轻松地转换话题：“今想聊什么？还是就安静坐着？”
苏清瑞想了想，打字：【聊你昨回去之后做了什么。】
“很普通啊，”沈星辞晃着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空酒杯，“睡觉，吃饭，陪奶奶聊，遛狗。”
【狗？】苏清瑞眼睛亮了一下，【你养狗？】
“嗯，捡的流浪狗，叫乐乐。很乖，会陪奶奶。”提到乐乐，沈星辞的笑容里多了些真实的温度。
苏清瑞立刻打字：【我想看照片。】
沈星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翻出几张乐乐的照片。
有它趴在奶奶脚边的，有它叼着玩具的，还有一张是它歪着头，一脸憨憨地看着镜头。
苏清瑞看得很认真，一张一张划过去，然后指着其中一张乐乐吐着舌头的照片，打字：【可爱。像你。】
沈星辞挑眉：“像我？我哪里像狗了？”
苏清瑞似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些，眼睛弯成月牙：【眼睛。干净。】
沈星辞愣了一下。
干净？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了。他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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